初春的风,褪去了最后一丝寒意,携着巷陌间草木的清芬,温柔地漫过老街的青瓦。青石板路上的湿痕早已干透,被晨光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辉,巷口高悬的红灯笼下,柳枝抽出嫩黄的芽苞,随风轻摆,与沿街人家门前晾晒的腊梅干相映,将整条老街的春意酿得愈发醇厚。旧书铺的门扉早早敞开,墨香裹挟着新磨松烟墨的清润,与窗外的草木香交织,在空气中缓缓流淌,等着一群怀揣热爱的小小身影。
沈砚辞坐在长桌旁,指尖捏着一枚刚镌刻完毕的“寿”字活字,正用细砂纸细细摩挲边角。梨木的纹理在晨光下清晰可见,经过他数十年功底的打磨,“寿”字的笔画遒劲舒展,横平竖直间藏着温润的弧度,每一处转折都利落流畅,既透着古艺的庄重,又含着匠心的温度。桌角的木盒里,整齐码放着孩子们连日来的作品——歪扭却鲜活的“福”“春”“吉祥”,一枚枚活字上还留着稚嫩的刻痕,像是初春破土的新芽,藏着蓬勃的生机与希望。
“爷爷,学校公开课的细节都敲定好了。”夏晚星端着一杯温热的花茶走进来,手里握着一个笔记本,眉眼间满是雀跃,“下周三下午,去城西的实验小学,给三年级六个班的孩子上课,一共三百多个孩子。赵磊已经和校方对接好了,他们特意腾出了阶梯教室,还准备了投影,让我们展示木活字印刷的历史脉络。”
沈砚辞放下手中的活字,接过笔记本,指尖拂过工整的字迹,仔细翻看。上面详细记录着公开课的流程:先讲毕昇发明活字印刷术的典故,再演示刻字、排版、拓印的完整流程,最后让孩子们分组体验,每人刻一枚简单的“乐”字,拓印后带回家留作纪念。“考虑得很周全。”他嘴角扬起笑意,眼底满是期许,“给孩子们用的刻刀,一定要再检查一遍,全部换成圆头的,尺寸也要适配他们的小手。另外,多备一些松烟墨和宣纸,孩子们动手时难免浪费,别让他们因为材料不够扫了兴。”
“放心吧爷爷,都安排妥当了。”夏晚星笑着点头,“赵磊和阿杰一早就去库房清点工具了,梨木是提前三天就打磨好的,每一块都光滑无毛刺,刻刀也都做了钝化处理,还备了满满一箱创可贴和消毒棉片。我还打印了一些简易的刻字模板,把‘乐’字的笔画拆解开来,孩子们跟着模板刻,能少走不少弯路。”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赵磊和阿杰拎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盒走进来,身后跟着浩浩和四五个孩子,个个手里都抱着自己的拓印本,脸上满是雀跃。“师傅,晚星姐,公开课的工具都清点完毕,装车待命了!”赵磊放下木盒,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另外,昨天我把咱们要去学校上课的消息发到网上,好多本地的家长都留言,说想带孩子来铺子里体验,还有两所幼儿园的老师联系我,想邀请您去给小朋友们上体验课呢。”
阿杰打开木盒,里面整齐摆放着小巧的梨木块、一沓沓鲜红的宣纸、研磨好的松烟墨,还有一个个简易的木质活字盘,盘底刻着凹槽,方便孩子们排版。“这些活字盘是我和赵磊特意做的,孩子们年纪小,普通活字盘不好操作,这个凹槽能固定活字,排版起来更顺手。”
浩浩挤到长桌前,迫不及待地翻开拓印本,献宝似的递给沈砚辞:“沈爷爷,您看!我昨天刻了十多个‘寿’字,拓印了满满一页,我想下周带去学校,送给老师和同学们,祝他们身体健康!”拓印本上,一枚枚“寿”字虽仍带着孩童的稚嫩,却比最初规整了许多,墨色均匀,笔画清晰,看得出来,每一笔都用了心。
“浩浩真是个孝顺又用心的孩子。”沈砚辞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满是暖意,“下周去学校,爷爷让你当小助手,帮我教其他小朋友刻字,好不好?”
“好!”浩浩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一定好好教,让他们都知道,刻活字特别有趣,让更多人喜欢上木活字印刷!”
跟着浩浩来的孩子们,也纷纷拿出自己的作品,围在沈砚辞身边叽叽喳喳地展示:“沈爷爷,我刻的‘福’字比上次好看多了!”“沈爷爷,我拓印的‘吉祥’,妈妈说要贴在冰箱上!”“我也想当小助手,和浩浩一起教小朋友!”清脆的童声填满了整个铺子,与窗外的鸟鸣交织,成了初春最动人的旋律。
沈砚辞笑着接过孩子们的作品,一一翻看,语气里满是赞许:“都做得很好,进步太大了。今天咱们继续刻字,刻‘安康’两个字,这是最朴实的祝福,希望你们能把这份平安健康的心愿,刻进每一笔笔画里,送给自己爱的人,也送给下周要见面的小伙伴们。”
孩子们齐声应和,纷纷找位置坐下,拿起圆头刻刀,目光紧紧盯着沈砚辞。沈砚辞走到长桌中央,拿起一块梨木,用铅笔轻轻勾勒出“安”字的轮廓,然后握着刻刀,一边演示,一边耐心讲解:“大家看,‘安’字上面是‘宀’,像一个温暖的家,刻的时候要舒展一些;下面是‘女’,要刻得端正稳重,这样才显得平安祥和。握刀的时候,手指要放松,发力要轻,顺着笔画的方向慢慢刻,不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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