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笃定。
“一类性子酸烈,如未熟的梅子,能蚀铁锈;一类性子碱涩,如灶膛里的灰,能去油污;还有一类,性子最是平和,谓之中,如同这清水一般,不偏不倚。”
她顿了顿,观察着宫远徵的反应,见他虽仍皱着眉,但眼神里的戒备稍减,添了一丝探究,才继续道:
“有趣的是,这酸与碱,如同世间的宿敌,一旦相遇,便会激烈中和,搏杀之间,化生出全新的物事,并伴有冷热变化。我常想,许多解毒之法,其底层奥妙,或许正源于此中和之道。”
宫远徵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被触动了某根神经。
这时,独孤依人拿起一片紫色的干苔,在指尖碾碎,滴入清水,得到一小碗淡紫色的汁液。
“你看,这是我从一种名为石蕊的地衣中提取的汁液,它性子最是敏锐,堪称一位沉默的鉴毒师。”
她边说,边用一支细小的毛笔,蘸取那紫色汁液,在一些空白纸条上均匀涂抹,然后放在一旁晾干。
“我将它浸在这些纸笺上,制成这试纸。你瞧——”
她拿起一张制作好的紫色试纸,将其一端浸入一个装有醋的小碟中。很快,浸入的部分变成了明显的红色。
“看,它遇酸则羞赧,化作绯红。”
接着,她又取出一张,浸入石灰水中,那端迅速呈现出幽蓝色。
“遇碱则冷冽,转为湛蓝。”
她将一红一蓝两张试纸并排放在宫远徵面前,眼眸亮得惊人。
“有了它,你无需以身试毒,无需复杂验证,只需撕下一小条,便能快速窥探许多物质的内里性情。是酸是碱,一目了然。”
宫远徵终于忍不住,伸手拿起那几张变色的纸条,仔细端详,眼中充满了惊奇与浓厚的兴趣。
独孤依人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她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引导人走向无尽深渊的魔力:
“徵公子,你想过吗?这或许意味着,制药与制毒,远不止是简单的混合。”
“它更似是一种.......创造。两种看似温顺无害之物,若按特定的法门、在特定的条件下相遇,可能会激烈反应,孕育出见血封喉的剧毒;而两种至阴至毒的之物,若机缘巧合,或许也能在搏杀中相互耗尽,中和成一捧无用的清水与残渣。”
她微微倾身,看着宫远徵那双逐渐被点燃的、属于天才炼毒师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魔鬼的低语:
“这里的奥秘,如同星海,无穷无尽。以往我们靠经验,靠传承,或许未来......我们可以靠这些小小的纸片,窥见更多前人未曾见过的天地。”
宫远徵的指尖捻着那变色的试纸,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猛地抬眼,目光如淬毒的银针钉在独孤依人脸上:“这酸碱性……如何量化?”
独孤依人从木匣底层取出一张绘有渐变色带的绢帛,赤色一端标注强酸,经由中性的淡紫,过渡至强碱的深蓝。
“我们将这酸烈程度,称为量值。”她指尖轻点色带,“以数字度量,1为至酸,14为至碱,7为中性。寻常醋液约在3,人血在8,而石灰水可达12。”
宫远徵突然抓起案上未标记的药瓶,扯下试纸浸入。见纸条泛起橙红,他眼底翻涌着狂澜:“所以这瓶蚀心草汁......酸性弱于醋?”
“正是。”独孤依人又取出几个琉璃瓶,“这些是我调制的标准比色液。将试纸显色与它们对比,便可得出具体数值。”
她示范着将试纸浸入不同标准液,一排渐变的色彩在案头铺开。宫远徵死死盯着色卡,突然扯过纸笔疯狂记录,连墨迹污了袖口都浑然不觉。
“若能量化......”他喃喃自语,突然抓起两种毒粉混合后测试,看着试纸颜色剧烈变化,“原来如此!难怪这两味毒药相冲!”
独孤依人适时递上最后一件礼物——本装订精美的笔记。翻开可见绘制精细的表格,记录着数十种常见药材的量值区间。
“这是初步测得的药性酸碱谱。”她轻声道,“若将丹药反应过程也如此记录......”
宫远徵一把夺过笔记,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他环顾满室药材,眼神如同铸剑师看见玄铁:“我要重测所有药性!所有!”
暮色渐沉时,独孤依人悄然离去。跨出炼药室大门那刻,她听见身后传来器皿碎裂的脆响——那是旧世界的药罐被新时代的量杯取代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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