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对宫紫商那番直言堪称“贴脸开大”,独孤依人独坐暖阁,指尖拂过案上青玉镇纸的冰凉纹路,心下思忖。打了一棒子,总得适时给个甜枣,刚柔并济,方是絜矩之道,也符合她如今的人设。
次日,天朗气清,阳光正好。
独孤依人扶着凛冬的手,身后跟着捧着紫檀木长条锦盒的金复,缓步出了角宫大门。这也是自那场惊天大战后第一次踏出宫尚角的核心地盘,正式前往商宫拜访。
商宫之内,气氛迥异,仍是弥漫着淡淡的硝石硫磺气息与金属锻造后的凛冽味道。穿过庭院,可见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未经打磨的金属构件与测试火器留下的焦黑痕迹。宫紫商惯常待的那间工坊,更是杂乱中透着奇异的秩序......
见到宫紫商时,她正无精打采地趴在那张杂乱的大案上,一身石榴红绣金蝶恋花广袖裙也掩不住她的萎靡,梳得有些松散的牡丹髻上,那支平日里她最爱的金累丝嵌红宝振翅蝴蝶步摇都歪斜了几分,蝶翼耷拉着,与她眼下那明显的青黑相映成趣,显然是一夜辗转,未能安枕。
“姐姐,”独孤依人含笑走近,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琴弦,“这是还在为昨日妹妹的几句妄言,独自纠结呢?”
宫紫商抬起头,露出一张写满烦恼的脸,瘪了瘪涂着鲜艳口脂的嘴,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无奈:“好妹妹,你那些话,跟淬了毒的针尖似的,一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扎,我能不想吗?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你的话,还有金繁那张木头脸!”
独孤依人执起案上那只天青釉冰裂纹瓷执壶,为她斟了杯温热的桂花蜂蜜水,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姐妹间的亲昵:“昨日,是妹妹言重了。原是想助姐姐拨开迷雾,看清自家本心,没成想姐姐这般......心思纯善,不经说道。” 她微微歪头,眸光清澈,带着点俏皮的揶揄,“是妹妹的不是,在这里给姐姐赔礼了。”
宫紫商见她这般放低姿态,亲自斟茶赔罪,心里的那点小别扭顿时散了大半,嘴上却还不肯完全服软,嘟囔道:“谁、谁不经说了......我宫紫商是那等小气之人吗?我是在思考,深思!你懂吗?关乎终身大事的深思!”
“是是是,姐姐是在深思熟虑,是妹妹误解了。”独孤依人从善如流,嘴角噙着浅笑,随即对侍立一旁的凛冬微微颔首。凛冬会意,上前一步,将手中那个雕刻着简练云纹的紫檀木长条锦盒,恭敬地放置在堆满图纸的案几空处。
“故而,今日妹妹是特意登门,一来赔罪,二来嘛,也是聊表心意。”独孤依人说着,亲手打开锦盒的铜扣,取出里面一卷以素白宣纸精心裱褙的卷轴。她与宫紫商各执一端,将那卷轴在案上缓缓展开。
“这份薄礼,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或许......能助姐姐一臂之力。”独孤依人语带深意,纤指轻点图纸,“日后,不论是面对金繁侍卫,还是什么其他的金花侍卫、金简侍卫的,但凡姐姐想不动声色地展示一下‘贤惠体贴’,或是想寻个由头多些独处时光,此物定能在他面前,给姐姐大大地添上几分光彩!”
宫紫商好奇地凑近,只见卷轴上并非什么高深的机关武器图样,而是一幅笔触精细、结构清晰、并附有详细标注的 “石砌密封烤炉”详解图。此图融合了独孤依人记忆里现代“面包窑”的高效保温理念,又结合此间现有的砖石结构与工艺进行了巧妙的改良设计,看上去既古朴实用,又暗含巧思。
独孤依人亲昵地挽住宫紫商的胳膊,指着图纸上的各个部分,开始用她能理解、感兴趣的方式“科普”起来:“姐姐你看,此物我暂称其为 ‘蜜窑’ 。其核心妙处,在于这穹顶的弧形结构和内部迂回设计的烟道,”她的指尖沿着线条滑动,“如此构造,能以最少的柴薪,聚集均匀且持久不散的热力。外层以规整的青砖垒砌牢固,内壁则需用特制的黏土混合细沙、麦秆制成的耐火泥反复涂抹光滑,确保密闭与保温......”
她深入浅出地解释了热空气上升、冷空气下沉形成的循环原理,强调了保温层厚度的关键,甚至提到了如何利用熄灭后的余温进行食物保温。“......如此一来,无论是烤制酥脆的杏仁佛手糕、香韧的牛肉脯,甚至只是温热一盅冰糖燕窝,都能做到火候均匀,外酥内软,香气醇厚,可说是极易上手,鲜少失手!”
宫紫商起初还被昨日的谈话影响着,有些心不在焉,但听着独孤依人条理清晰、又切中她擅长“控火”要害的讲解,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新大陆。她虽精于火器,对“火”的爆烈与能量掌控颇有心得,但在需要文火慢工、精细调控的烹饪之道上,尤其是烤制点心,着实是她的死穴,十次有九次不是焦黑便是夹生。这“蜜窑”的理念和设计,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精准地打开了通往“厨艺自信”的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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