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爷子的旧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领章却被他用软布擦得锃亮。当黑色轿车停在政务院门前,他推开警卫员搀扶的手,脊背挺得像当年在塔山阵地时那般笔直。走进那间挂着黄杨木雕屏的办公室,他对着伏案批阅文件的政务院一把手,缓缓并拢双脚行了个标准军礼:王大山,向组织请罪。
一把手连忙起身扶住他,指尖触到老人胳膊上凹凸的弹痕时,声音不禁发沉:老首长这是折煞我。您当年带着一个连堵住美军一个师,这份功劳,谁也抹不去。
功是功,过是过。王老爷子扯开军装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伤疤,我那几个子孙,把商人逼得逃离内地,断了军粮,冻了工人,这要是在当年,够枪毙三回的!他从帆布包里掏出用油布裹着的账册,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王家产业,东城三座宅院,天津卫的纱厂,还有北平银行的股份,总共折合现洋二十七万,全充公。不够的话,我这把老骨头去码头扛包,一天也能挣两毛。
一把手望着账册上自愿充公四个歪扭的字,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这位老团长在战壕里啃冻土豆的模样。老首长,他声音有些哽咽,组织信得过您。先把粮食补上,让工人有饭吃。
三天后,进驻王家的工作组悄然撤离。王老爷子拄着枣木拐杖站在四合院中央,看着王旭东等几个后生低着头,突然把拐杖往地上一顿:王旭东,你带二十个人去粮站守着,什么时候仓满了什么时候回来!王东昇,你去给工人道歉,挨家挨户地去!
可难题比预想中更棘手。娄家走后,香江的粮食渠道彻底断了线,自行车厂的订单也成了泡影。王家派去香江的队伍,带着厚礼找到娄氏商贸,却被门卫拦在门外:我们娄总说了,王家的人,概不接待。自行车厂的王厂长捧着样品找到老客户,对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这质量,不行啊。
队伍无功而返的那天,王老爷子把自己关在书房。当王厂长战战兢兢地汇报完,他忽然抓起桌上的砚台往地上砸:废物!连个门路都找不到?可当听到何区长以前跟娄家往来密切时,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
区委书记杨福元把消息告诉何雨柱时,他正在批阅工人安置报告。钢笔在优先录用原娄氏工人那行字上顿了顿,他忽然想起娄晓娥临走时塞给他的那块手帕,上面还绣着并蒂莲。
何区长,这可是王老爷子亲自开口。杨福元搓着手,老人家说了,就当给个面子。
何雨柱走进王家老宅时,院里的石榴树正落着叶子。王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两杯浓茶。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子,给你添了不少堵。
何雨柱刚要开口,却被老人抬手止住。我知道你和娄家以及娄晓娥的事。王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打开是块羊脂玉佩,上面刻着百年好合这是我给孙媳妇备的,现在送你,算赔个不是。
何雨柱没接玉佩,只是端起茶杯呷了口。茶太浓,苦得他舌尖发麻。
我知道你能联系上香江那边。王老爷子忽然站起身,军装的纽扣崩开两颗,求你搭个桥。只要能让工人有饭吃,让军粮接上,我王大山欠你个人情。
何雨柱沉默着,指尖在茶杯沿上画着圈。他想起娄振华夫妇被带走那天,娄母哭得直哆嗦;想起娄晓娥在电话里说柱子哥,我怕。
半年内,我保你升正厅。王老爷子突然提高了声音,拐杖往地上一顿,王家在中枢还有几分薄面,这点事办得到!见何雨柱依旧没反应,他又补了句,从今往后,王家子孙要是再敢找你麻烦,我打断他们的腿!
何雨柱抬眼时,正撞上老人通红的眼眶。那里面有恳求,有不甘,还有老兵特有的执拗。老首长,他终于开口,我不是为了官帽子。只是那些工人、百姓,不能跟着遭殃。
好小子!王老爷子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我就知道你是个顾全大局的。
三天后,何雨柱带着一行人登上了去香江的飞机。同行的除了粮食局张局长、自行车厂王立波厂长,还有王家旁系的王全胜等——这人曾在街道办跟何雨柱打过交道,此刻抱着公文包,手心里全是汗。
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时,娄晓民派来的司机早已等候在外。车子驶过维多利亚港,张局长扒着车窗看那些亮着灯的高楼,嘴里念叨着:上次跟何区长来这里,脑子里装着任务,竟没有静心看这里的景色,现在看来真的不错。
谈判设在娄氏商贸的会议室。何雨柱特意让娄晓民避开,只派了两位经理出面。张局长刚要念准备好的发言稿,就被穿西装的经理打断:张局长,在商言商,以前的价格是因为娄氏商贸给我们其它方面的优惠才有那个价格,现在娄氏商贸不管了,我们也不能不挣钱不是,粮食可以卖,但价格得比上次价格高五个点。
张局长脸一僵,刚要反驳,何雨柱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五个点就五个点。张局长咽了口唾沫,但得保证每月供五千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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