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腹部被短剑贯穿的伤口,即使紧紧勒住,依旧有温热的血液不断渗出,将腰间的布料浸透、凝固,再浸透。左肩的寒气与右腹的毒素在体内交织,如同冰与火的酷刑,折磨着他每一根神经。灵力近乎枯竭,脑袋因失血和毒素而阵阵眩晕,视野边缘已经出现了模糊的黑斑。
一个时辰,赶到黑风崖。
这分明是要将他最后一丝气力也榨干,让他以最虚弱的状态去面对最终的陷阱。
幽鬼的算计,狠毒而精准。
林一守咬着牙,嘴唇早已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反而带来一丝病态的清醒。他不能倒下去,至少在见到陆清雅,在揭开幽鬼真面目之前,绝对不能!
依靠着顽强的意志和对地形的模糊记忆(来自之前的地图),他穿梭在幽冥古道荒凉险峻的山岭间。避开可能有埋伏的主路,专挑陡峭难行的偏僻小径。身体的本能超越了思考,只剩下一个念头:向前,去黑风崖!
当他终于踉跄着爬上一处高坡,远远望见那座如同被巨斧劈开、孤悬于深渊之上的黑风崖时,时间已然所剩无几。
夕阳(或许是幽冥古道某种类似的天象)的余晖将崖顶染上一层凄艳的血色。狂风在崖间呼啸,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声,卷起阵阵黑色的尘土——黑风崖之名,由此而来。
崖顶面积不大,怪石嶙峋。在崖边最危险的位置,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石柱上,隐约可见一道被黑色锁链紧紧捆绑的白色身影。
陆清雅!
即使相隔甚远,林一守也能认出那道刻骨铭心的身影。她低垂着头,长发凌乱,白衣上沾染着斑驳的血迹和尘土,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看到这一幕,林一守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崖顶之上,除了陆清雅,空无一人。
幽鬼呢?埋伏呢?
林一守强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他靠在一块巨石后,剧烈地喘息着,趁机往嘴里塞进最后几颗疗伤和解毒的丹药。丹药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力量,让他模糊的视线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仔细观察着崖顶的每一个角落,通幽道体感知全开。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没有隐藏的气息。但这死寂,反而透着更大的诡异。
“一守……是你吗?快走……这是个陷阱……”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带着哭泣和绝望的女声,顺着风飘入了林一守的耳中。是陆清雅的声音!她在警告他!
林一守身体一颤,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但他立刻死死咬住了牙关不对!清雅师姐性格清冷坚韧,即便身处绝境,也绝不会用这种带着哭腔的软弱语气说话!
是幻术!或者……是模仿!
他凝聚心神,识海内本源光芒流转,抵御着这声音的干扰。
“一守……我好痛……救救我……”声音变得更加凄楚可怜,声声泣血,足以让任何关心她的人心防失守。
林一守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陆清雅挡在他身前时的决绝,是她在轮回殿内燃烧魂血时的坚毅。这些真实的记忆,如同磐石,稳固着他的意志。
“雕虫小技。”他冷冷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幽鬼,滚出来!”
幻音戛然而止。
片刻的寂静后,一个低沉、略带沙哑,明显经过伪装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难以分辨具体来源:
“呵呵……果然有点意思。心志之坚,远超同龄人。难怪能屡次坏我好事。”
随着笑声,崖顶中央的空地上,空气一阵扭曲,一个穿着宽大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鬼脸面具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幽鬼!
他(她)的身形笼罩在黑袍中,看不出具体体态,连男女都难以分辨。只有那双透过面具眼孔望出来的目光,冰冷、深邃,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放开她。”林一守死死盯着幽鬼,一步步从巨石后走出,每走一步,脚下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放开?”幽鬼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戏谑,“当然可以,只要你乖乖配合,完成最后的‘仪式’。”
“什么仪式?”
“很简单。”幽鬼抬起手,指向崖下那深不见底、翻滚着黑色雾气的深渊,“跳下去。”
林一守瞳孔一缩。
“这黑风崖下,是幽冥古道中有名的‘绝魂渊’,坠入者魂魄永锢,仙神难救。”幽鬼的声音充满诱惑与残酷,“只要你跳下去,用你的通幽道体本源和魂魄,平息渊底的‘怨煞’,我立刻放了陆清雅,并保证她日后平安。”
荒谬!歹毒!
用他的命,换陆清雅的命?且不说幽鬼的话有几分可信,就算真的,他死了,陆清雅就能平安?只怕会立刻步他后尘!
“我凭什么信你?”林一守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疯狂运转功法,试图多恢复一丝力量,同时目光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救下陆清雅的机会。
“你可以不信。”幽鬼无所谓地耸耸肩,“但这是你救她的唯一机会。或者,你可以眼睁睁看着我现在就杀了她。”说着,他手中多出了一把漆黑的匕首,抵在了陆清雅的咽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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