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书房里那场看似平静、实则雷霆万钧的警告,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明渊心头。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游走的钢丝之下,并非只有“渔夫”一方审视的目光,明家,尤其是明楼,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始终未曾离开。他之前的种种“表演”与“铺垫”,在取信一方的同时,也必然在另一方心中投下了更深的疑影。
这种被两股巨大力量拉扯的感觉,让他如履薄冰,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他不再主动去做任何可能引人注目的事情,在救护站的言行也愈发低调,甚至刻意减少了与黎国权不必要的接触,仿佛真的被明楼的警告震慑,开始收敛锋芒。他知道,此刻任何过度的举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他只能等待,等待“渔夫”在综合所有信息后,做出最终的裁决。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任何直接的考验都更加煎熬。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骤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寒意。明渊因左臂伤口隐隐不适,睡得并不踏实。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际,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特定节奏的叩击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叩,叩叩——叩。
不是风吹窗棂,不是仆役走动。这节奏……带着一种人为的、不容错辨的意图。
明渊瞬间清醒,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贴近房门。叩击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个节奏,来自房门下方与地板缝隙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房门一条缝隙。门外空无一人,冰冷的地板上,只安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灰色鹅卵石,石子上用极细的线条,刻画着一个简略的渔夫垂钓图案。
没有文字,没有时间。
但明渊明白,这是最终的召唤。是“渔夫”在审视了所有背景调查、评估了所有风险与价值后,做出的决定。
他轻轻拾起那枚冰冷的石子,攥在手心,那坚硬的触感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换上一身深色的、便于行动的旧衣,将大姐赠予的那把短刀贴身藏好,如同一个真正的、准备踏入黑暗的潜行者。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利用对明公馆地形的熟悉,避开夜间巡逻的护卫,从后院一处年久失修、几乎被藤蔓遮蔽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雨水浸湿的青石板路面反射着惨淡的月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租界巡捕巡逻的隐约哨音。
按照石子暗示的方位(他曾研究过上海滩的暗码标记,这渔夫图案的角度和线条指向一个特定的区域),他如同幽灵般穿行在湿漉漉的、迷宫般的里弄中。系统的被动感知开到最大,警惕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他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有目光扫过,但并未停留,仿佛他只是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
最终,他在一片靠近苏州河、被战火波及半毁的废弃厂区边缘停下。根据石子的最终指向,目的地应该是一栋外墙焦黑、窗户破损的二层小楼。楼下是一家早已关张的杂货铺,门板上贴着泛白的封条。
就是这里了。
他按照某种潜意识的指引,没有去推那扇被封住的门,而是绕到楼后,找到一扇虚掩着的、通往地下室的气窗。拨开缠绕的杂草,他深吸一口气,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一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地下室内部比想象中要干燥一些,空气中漂浮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一张旧木桌上的一盏煤油灯,灯芯被调到最小,散发出昏黄如豆的光芒,仅仅能照亮桌旁一小片区域。
煤油灯旁,坐着一个人。正是黎国权。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蓝色的棉袍,而是一套毫不起眼的工装,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留下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在跳动的灯火映照下,却锐利得如同鹰隼,此刻正静静地、毫无波澜地注视着从气窗滑落的明渊。
【情绪:平静95%,审视90%,决断85%……】 系统的反馈冰冷而精确。
明渊站稳身形,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任由黎国权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将自己从头到脚审视一遍。他知道,这是最后的确认。
“你来了。”黎国权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在这密闭的地下室里带着回响。
“我来了。”明渊回答,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黎国权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严肃得如同在宣读判决:“明渊同志,经过组织上对你的长期观察和严格审查,包括但不限于你的出身背景、日常言行、危急时刻的表现、政治倾向,以及对敌斗争的决心,我们认为,你虽然出身于复杂的资产阶级家庭,并与日方存在一定的历史关联,但在民族危亡之际,能够明辨是非,心向光明,展现出了坚定的爱国立场和一定的对敌斗争潜能。”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明渊的眼睛:“尤其是,你能够拒绝敌人(指军统)的威逼利诱,坚守立场,这充分证明了你的忠诚与可靠。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接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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