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铃木一郎的死,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明渊看似稳步推进的计划之上。那未佩戴军衔的神秘访客,抽屉暗格中带有齿轮图案的灰烬,都清晰地指向渡边芳雄及其背后组织的冷酷与高效。这不是政治倾轧,而是更接近某种黑暗仪式后的清理现场,带着非人的决绝。
灭口,是为了保密,也是为了警告——警告所有可能触及核心秘密的人,包括他明渊。
这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警惕与斗志。他意识到,与“齿轮”或“守夜人”这类存在的纠缠,将是漫长而凶险的,他必须拥有更稳固的根基,更强大的力量,无论是世俗的权力,还是对超常事物的理解与掌控。
而世俗权力的基石,在于人。
他暂时将笔记本和铃木死亡的疑云压下,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巩固和扩大那初具雏形的“藤原派阀”上。高桥信彦和石田俊夫的成功庇护,证明了这条路径的可行性。现在,他需要将这个模式系统化,将零散的“种子”,浇筑成一块坚固的权力基石。
他的目光,越过农林省和大藏省,投向了更广阔的领域,寻找那些能在未来支撑起他宏图的关键支柱。
二
在商工省(原军需省部分职能并入),他注意到了伊藤博文。此名与那位明治元老相同,但此人却是一位年仅三十五岁的机械工学专家,曾主导过几家大型民营机械厂转为军需生产的“噩梦”过程。材料显示,他并非狂热分子,而是在军方高压下,以惊人的技术和管理能力,勉强维持着生产线的运转,并暗中利用品控标准,拖延和降低了不少劣质武器的产量。战后,他因这段经历被列为审查对象,整日惴惴不安。
明渊看中了他卓越的工业管理能力和在产业界残留的人脉。他在咨询小组中,将伊藤描绘成一个“在极端环境下仍努力维持基本工业底线、其管理经验对战后产业重建至关重要”的技术官僚,成功将其从整肃边缘拉回,安排进了新成立的“产业复兴恳谈会”。
在运输省(涵盖海运、铁路),他锁定了佐久间胜。一位经验丰富的航运调度专家,战争期间负责协调危险的南洋物资运输船队。指控材料称他“效率低下”,但明渊通过交叉信息发现,佐久间曾多次利用职权,故意“错配”航线或拖延装船,变相保护了数支船队免于被美军潜艇猎杀。这是一个冒着生命危险、用消极方式反抗战争的能吏。明渊以“其调度经验对恢复日本生命线至关重要,且其行为显示出潜在的反战倾向”为由,力保其过关,并将其推荐到正在重组的“海运重建规划室”。
他甚至将触角伸向了文部省(教育部)。中村律子,一位四十岁的女性教育学者,战前曾留学美国,因公开批评军国主义教育政策而遭到打压,战争期间被边缘化,在地方中学任教。她的“问题”在于其“亲美”背景和“不合时宜”的自由主义教育理念。明渊则向GHQ民政局的文教顾问大力推荐,称中村是“日本教育界罕见的、真正理解民主教育精髓的人才”,是推行教育改革的绝佳“样板”和执行者。很快,中村律子被调入文部省,参与新教材的编纂工作。
每一个案例,明渊都处理得如同精巧的外科手术。他精准地拿捏着GHQ的底线与需求,总是能从一堆负面材料中,挖掘出目标的“闪光点”和“可利用价值”,并用符合GHQ价值观的语言包装起来。他的建议,往往能让那些纠结于“非黑即白”整肃逻辑的美军官员感到豁然开朗,仿佛找到了在废墟中淘金的妙法。
三
权力的网络,在一次次成功的庇护中,悄然织就。
明渊并没有急于将这些被他保护下来的人聚集起来。那太过显眼,也容易引发GHQ的警觉。他采用的是更隐蔽、更牢固的单线联系模式。
他会不定期地,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通常是松本或一两个最早吸纳、经过考验的核心“种子”),向这些分散在各部省的人传递一些经过筛选的GHQ政策动向信息,或是对未来某个领域发展趋势的“个人研判”。这些信息,往往能帮助他们更好地在新环境中立足,甚至抓住一些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偶尔也会在他们遇到新的工作难题时,给予一些不着痕迹的“点拨”或“资源引荐”(通过他日益广阔的GHQ人脉)。这些帮助,总是来得恰到好处,雪中送炭,进一步加深了他们对“藤原顾问”的依赖与感激。
更重要的是,明渊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他们的思想。在少数几次极其隐秘的面对面交流中(地点通常选在藤原宅邸修缮中的某个偏室,或某个不引人注目的茶室),他会与他们探讨日本未来的出路。他从不直接表露自己的终极身份和目的,而是以一种忧国忧民的智者姿态,阐述他对于“和平重建”、“经济自立”、“与邻国和解”的必要性,潜移默化地将一种超越狭隘民族主义、更具建设性和前瞻性的世界观,植入他们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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