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变了。”
陈默点头。“我知道。”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来想说很多话——想说你不必这样,想说你可以跟我们回去,想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但他看着陈默的眼睛,那些话都咽回去了。他知道没用。陈默决定了的事,从来不会改。
“我还会再来。”
陈默点头。
林远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和那天从咖啡厅离开时一样快。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然后坐回竹椅上,继续看着林子。
苏晚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送吃的。她炖了一锅汤,排骨莲藕汤,装在保温桶里,放在门口。她没进去,没坐下,只是站在门口,把保温桶递给他。
“我走了。”她说。
陈默看着她。“谢谢。”
苏晚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几下,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然后她转身走了。
第二次是来坐坐。
她走进小屋,看了看那张木板床,看了看那个灶台,看了看那扇对着林子的窗户。然后她走出来,坐在门口的竹椅上。陈默坐在门槛上,两个人并排,看着林子。
“我梦少了。”她说。
“嗯。”
“那层东西没了。你姐说,那是灰色眼睑?”
陈默点头。他不知道那层灰膜和她的梦有没有关系,也许有,也许没有。他只是点头。
“以后还会来吗?”苏晚问他。
陈默看着她。“不知道。”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林子里的鸟在叫,叫得很急,像在吵架。
“我来找你。”她站起来。“你在这儿,我就来。”
走了。陈默坐在门槛上,看着她的背影。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那影子很正常,一动不动。她的影子还是她的影子,没有变成别的东西。
夜里。
陈默一个人坐在小屋门口。月亮很圆,很亮,把整个林子照得像白天。寂灭林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像一个沉睡的巨兽——这是他在第一季里用过的比喻。那时候他觉得林子是巨兽,会吃人。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现在他觉得林子只是一个地方,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不同。只是住在这里的人不一样。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块石碑碎片。每天夜里他都会拿出来,握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为了确认它还在,也许是为了听那个声音。
冰凉。那种熟悉的“空”的冰凉。但比以前多了一点什么——温度?重量?他说不清。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他看着碎片上的纹路。锁链的一截,眼睛的一角。月光照在上面,那些纹路很淡,像快消失了一样。
耳边响起那个声音。很轻,很近。像从他自己的心里浮出来。
“习惯吗?”
陈默没回答。他看着那片林子。那些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枝叶沙沙响,像在说话。
“她会再来。”
那个声音说。
“谁?”
“苏晚。”
陈默沉默。他知道它说得对。苏晚还会再来,她会越来越勤,待得越来越久。也许有一天她会搬来,住在那间空着的小屋里。也许不会。
那个声音笑了。那个笑声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你在想她。”
陈默低头看手里的碎片。“我在想所有人。”
“所有人?”
“林远。苏晚。我妈。我姐。所有我认识的人。所有被我牵连的人。”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是你。”
陈默看着碎片。“是吗?”
“是。但也不是。就像我。我是影主。但也不是。”
陈默把碎片收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朝上。月光落在那上面,把那些新长的纹路照得很清楚。新的,属于他自己的。但那些纹路在动——很慢,很轻,像刚出生的东西在试探这个世界。它们每天都会长一点,延伸一点,分叉一点。像树根,像血管,像地图上那些还在开辟的路。
“契约可改。”那个声音说。“亦可再改。”
陈默看着那些纹路。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林子边缘。月光下,那些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他的影子也在其中。正常,一动不动。但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动——很轻,很远,像有什么正在成形。也许是一棵树,也许是一条路,也许是一个人。他不知道。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小屋。门关上。月光静静地落着。寂灭林静静地卧着。那些未走的路,那些还在成形的可能性,那些需要被引导的异常——都在那里。
等着他。
三年后。
寂灭林边缘多了几间小屋。一间是陈默的,石头墙,茅草顶,和当初一样。旁边多了一间木屋,是林远的——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那间屋子有时候住人,有时候空着。再旁边有一间更小的,苏晚来的时候住。她来得越来越勤,待得越来越久,有时候住三天,有时候住一周。她学会了炖汤,学会了腌咸菜,学会了在灶台上生火。有一次她问陈默:“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儿?”陈默没回答。她也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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