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第一次驾驶原型机时,那种恐惧与兴奋交织的感觉。
她想起圣柜基地里,103个人举手选择第三条路时的眼神。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证明有些东西,比概率,比生存,更重要。”
索菲亚笑了。
她打开全局通讯频道。不是加密频道,是公开广播——用原型机残存的功率,用深红核心碎片作为信号放大器,向地球上所有还能接收信号的设备广播。
“致所有仍在呼吸的人类。”
她的声音传遍全球。
在巴黎地下城,在非洲沙漠据点,在格陵兰冰下基地,在每一个避难所、每一个废墟、每一个还有活人的角落。
人们抬起头。
“我是索菲亚·勒菲弗。一个历史系学生,一个机甲驾驶员,一个捡到英雄遗产的普通人。”
“几分钟前,我得知了真相。关于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关于寂静终焉是什么,关于造物主真正想要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氧气浓度警告在闪烁。
“真相是:没有完美选项。没有所有人都能活下来的方案。去月球接受解药,地球会毁灭。留在这里战斗,我会失去自我,成为傀儡。等待救援,救援不会来。接受契约,我们会失去自由,成为兵工厂的产品。”
全球寂静。
“所以现在,我要做一个选择。不是为所有人选择,是为我自己。”
她推动操纵杆。残破的原型机挣扎着站起来。
“我选择战斗。不是因为我赢——我知道我赢不了。我选择战斗,是因为这是唯一一个,让我在最后一刻,还能作为‘索菲亚·勒菲弗’而死的选项。”
“我选择在战斗中燃烧殆尽,而不是在笼子里慢慢腐朽。”
“我选择以人类的身份失败,而不是以武器的身份‘胜利’。”
原型机开始冲锋。冲向第四条导管。
“如果有人想活下来,现在去南极,接受造物主的契约。那至少是活着。”
“如果有人想战斗,现在拿起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攻击你视线范围内任何教团单位。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证明——我们不是数据,不是样本,不是可以随意摆弄的实验动物。”
“如果有人……只是累了,那就休息吧。你已经坚持够久了。”
第五条导管被切断。代价:原型机右腿膝关节粉碎。
“这是我作为抵抗军临时指挥官的最后命令:”
索菲亚的声音开始断续。机体受损影响了通讯。
“活下去。”
“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
“无论以什么方式。”
第六条导管。
审判者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不是声音,是直接在意识层面响起的规则哀鸣。灰色巨塔表面开始龟裂,那些痛苦的人脸开始融化,像蜡烛泪。
第七条导管。
连接南极的那条。
原型机停在导管前。驾驶舱里,索菲亚看着屏幕上的南极坐标,看着那个代表造物主的光点。
“你知道吗?”她说,这次只对造物主说,“你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守望者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冰冷中带着一丝……困惑?
“你相信所有理性生物都会选择最优解。但人类不是理性生物。”
她推动操纵杆到最后位置。
“人类是故事生物。”
“我们会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意义’,去做数学上最愚蠢的事。”
“比如现在。”
原型机冲向第七条导管。
冲向审判者核心。
冲向那个悖论环。
深红核心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三块晶体融合,重组,形成一个完整的、虽然布满裂痕的深红核心。它嵌入原型机的胸口,与索菲亚的神经链接深度共鸣。
在最后一刻,她看见了。
不是规则,不是数据。
是无数双手,从核心中伸出,握住她的手。
林风的手。林星的手。艾玛的手。雷恩的手。所有驾驶过深红系机体的人的手。所有为守护什么而战斗过的人的手。
温暖的手。
“谢谢。”索菲亚轻声说。
然后,她冲入了悖论环。
在地球上所有幸存者的眼中,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审判者开始崩溃。灰色巨塔从顶部开始瓦解,不是爆炸,是“解构”——像沙塔被风吹散,像墨迹在水中晕开。那些痛苦的人脸在消散前,表情突然平静了。他们看向天空,有些甚至微笑了,然后化为光点,升向高空。
第二件:一道深红色的光柱,从审判者核心处射出,直冲太空。它穿过大气层,穿过静默穹顶的残留,穿过地月之间三十八万公里的虚空,精准地命中月球静海盆地的那道裂隙。
月球上,埃里克看着那道红光注入裂隙。
裂隙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回声的投影变得凝实,几乎像真人。它看向地球方向,第一次露出了表情——一个复杂的、混合着悲伤与骄傲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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