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初号机开始“收缩”。
这个描述并不准确,因为那团不断变化形态的存在本就没有固定的体积。但埃里克透过突击艇的观察窗看到的景象确实如此——那些翻涌的可能性涡流正在向内收敛,那些同时展现的无数形态正在逐一消失,那些无法定义的边界正在变得清晰。
就像一团混沌的星云,在某种意志的作用下,开始凝聚成恒星。
深红纹路在它的表面疯狂蔓延,那是埃里克意识分裂时溢出的“存在印记”,也是深红核心碎片中承载的林风、林星、卡兰三代驾驶员意志的共鸣回响。这些纹路不再随机变化,而是开始组成某种结构——某种古老的、庄严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图案。
“那是什么……”埃里克喃喃道。他的意识正在被撕裂,一半留在突击艇内,通过神经链接试图与眼前的巨大存在建立连接;另一半则已经化作数据流,跟随着“世界树号”飞向深渊的控制核心。这种分裂感难以描述——就像同时看着两个方向的望远镜,同时听着两段不同的旋律,同时感受着冰与火的温度。
但他的注意力还是被混沌初号机的变化吸引了。
纹路在交织,在组合。最初只是一些混乱的线条,然后逐渐形成类似文字的符号,接着是几何图形,最后……是一幅完整的“星图”。
不,不是星图。
是“宇宙结构图”。
那纹路描绘的不是恒星与行星的位置,而是维度、法则、概念之间的连接关系。埃里克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图案——林风左手晶体化时浮现的纹路,深红彗星光翼展开时的能量回路,甚至还有地球文明古老神话中“太极图”的变体。
阴阳、秩序与混沌、存在与虚无……所有这些对立的概念,在那纹路中被描绘成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整体。
然后,混沌初号机发出了“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振动传播的声波,而是直接作用于概念层面的“宣告”。那声音同时用埃里克能理解的所有语言响起,用他记忆中的所有声音重叠——父亲教导他驾驶机甲时的沉稳,母亲在他离家时的担忧,战友牺牲前的最后呼喊,还有林星通过深红核心传来的那句“我们试过了”。
所有声音汇成一句话:
“识别码:EP-001。传承协议启动。上古最终兵器——‘天帝’,等待驾驶员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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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埃里克重复着这个名字。
突击艇的控制台上,塔林紧急传来的数据流闪烁:“检测到高维信息释放!该存在的‘真名’正在被写入当前宇宙的法则基础层!这是……这是文明级命名仪式!”
就连正在驶向控制核心的“世界树号”上,光育者也感受到了这股波动。这位园丁文明的代表停下动作,光影剧烈震颤:“天帝……我在我们最古老的创世神话中听过这个名字。那不是机甲,不是兵器,那是……上一个宇宙轮回时,某个文明为了对抗‘宇宙热寂’而建造的‘法则调节器’。”
晨星的数据形态几乎要溃散:“建造者文明记录过!他们挖掘遗迹时发现了关于‘天帝’的碎片信息,但认为那只是神话传说。记录显示:天帝是上一个宇宙纪元中,‘鸿蒙文明’在意识到整个宇宙正在走向绝对热寂、所有可能性即将耗尽时,倾尽文明之力打造的终极造物。它的设计理念是——‘如果宇宙注定要归于死寂,那就创造一个能不断重燃可能性火种的永恒存在’。”
“但它失败了?”埃里克问,尽管他知道答案。
“不,”晨星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震撼的敬畏,“它成功了。鸿蒙文明用天帝作为载体,将自己整个文明的意识上传,然后……启动了‘宇宙重启协议’。上一个宇宙纪元在热寂的终点被强制重置,所有的物质、能量、法则回归到奇点状态,然后重新大爆炸,诞生了我们现在的这个宇宙。”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埃里克缓缓说,“是一个曾经重启过整个宇宙的……神明?”
“是神明,也是墓碑,”光育者的声音低沉,“鸿蒙文明在重启后并未在新宇宙中重生。他们的意识与天帝完全融合,成为了宇宙基础法则的一部分——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物理常数’、‘自然规律’。但天帝本身,那个承载着他们集体意识的载体,作为重启过程的‘残留物’,被遗落在了新旧宇宙的夹缝中。建造者文明发现的,就是这具‘空壳’。”
空壳。
但即便是空壳,也是曾经承载过一个文明、重启过一个宇宙的空壳。
埃里克看向眼前那正在凝聚形态的存在。深红纹路已经覆盖了它的整个表面,现在那些纹路开始发光,从内部透出柔和而威严的金红色光芒。混沌的涡流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屹立于深渊底部的、庄严而完美的巨大人形。
它高约三百米——这个数字并不固定,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在轻微地扭曲周围的时空尺度。整体呈流线型的银白色,表面覆盖着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肩部是展开的、如帝王披风般的翼状结构,但不是实体,而是由凝滞的光构成的。头部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面部”,只有一块光滑的、如镜面般的平面,映照出周围的一切——包括埃里克的突击艇,包括远处的“世界树号”,包括整个腐化深渊的扭曲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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