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馆开放第七日，门票收入已经能买下半条小型星河了。
监理神保持着那个跪捧假发的姿势，感觉自己正在逐渐化作一尊真正的雕塑。因果链不仅锁住他的形体，连感知都被调成了“展览模式”——他能清晰听见每一个观众的议论，感受到每一道落在他秃头上的视线，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这种折磨比直接的疼痛更甚。
直到第七日傍晚，养老院门口忽然喧闹起来。
机械鲸群在虚空里游弋，喷吐出绚烂的星尘，将整片区域染成庆典般的色彩。因果链精灵们忙着编织流光溢彩的飘带，从养老院屋檐一直挂到展览馆的窗棂。连那尊冰雕保证书都被缠上了几圈喜庆的金箔，在星光下闪闪发亮。
“这又是要做什么？”监理神心中涌起不祥预感。
偏殿的门被推开了。
苏璃今天换了身装束——不再是慵懒的晨褛，而是一套绣满金梅的红色舞裙，裙摆宽大，袖口缀着流苏。她手里拿着个铜锣，走到监理神面前，“当”地敲了一声。
“恭喜啊。”她笑吟吟地说。
监理神勉强转动眼珠：“何喜之有？”
“展览馆开业一周，客流破纪录，收入创新高。”苏璃掰着手指数，“你的‘秃头荣耀墙’成了万界网红打卡点，连隔壁维度的文明都组团来参观。作为核心展品，你难道不该感到与有荣焉？”
监理神想骂人，但因果链让他连嘴唇都动不了。
“所以呢，本宫决定办个庆典。”苏璃敲敲铜锣，“庆祝维权胜利，顺便给展览馆做个阶段性总结。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钉子户的春天——广场舞联欢晚会’。”
她话音落下，养老院门口的空地上，忽然升起一座圆形舞台。
舞台由无数透明晶体拼接而成，内里流淌着星河的光影。台面光滑如镜，能倒映出上方浩瀚的星空。舞台边缘立着几根柱子，柱顶悬浮着巨大的发光球体——那是被压缩的恒星残骸，此刻正随着某种节奏明灭闪烁。
“广场……舞？”监理神艰难地重复这个词。
“对啊。”苏璃理所当然地点头，“本宫最近新编了套舞，叫《拆不动就跳舞》。正好借这个机会，教教万界文明，遇到强拆该怎么办——不是硬扛，是跳起来，跳出气势，跳出风采，跳出让对方怀疑人生的节奏。”
她朝因果链精灵招招手。
束缚监理神的链条忽然松开了些许，至少让他能站起身，虽然动作依然僵硬如提线木偶。
“你也要跳。”苏璃说。
“什么？！”监理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今晚的特邀嘉宾，C位领舞。”苏璃从袖袋里掏出那顶流光假发，亲手戴在监理神光秃秃的头顶，“瞧，道具都给你准备好了。”
假发落下的瞬间，监理神感到一阵刺痛——那不是物理上的痛，而是某种法则烙印。假发的每一根发丝都链接着展览馆的银辉墙壁，只要他敢摘下来，墙壁上的浮雕就会开始循环播放他溃败时最狼狈的画面，并且音量调到最大，传遍整个已知宇宙。
“这是羞辱……”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这是教育。”苏璃纠正，“让所有观众看看，哪怕是最顽固的拆迁办主任，只要调教得当，也能在广场舞中找到新生。”
她不再给监理神反驳的机会，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舞台周围已经聚集了无数观众。
有从各个维度赶来的文明代表，有养老院的常住生灵，甚至还有几支“钉子户文明慰问团”，举着横幅，上面写着“学习苏璃精神，扞卫家园完整”。机械鲸群在观众席上空盘旋，用鳍肢撒下发光的花瓣。
因果链精灵飞到舞台中央，织针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
音乐响了。
不是传统的丝竹管弦，而是一种混搭的、充满节奏感的旋律——有星体运转的嗡鸣，有量子涨落的嘀嗒，还有保温杯炖汤时的“咕嘟”声采样，最后混进了锦鲤甩尾的水花响动。怪异，却莫名带感。
“来，跟着本宫跳。”苏璃站到舞台中心，摆出起手式。
监理神僵硬地站在她身边，头顶假发在舞台灯光下流光溢彩，与他死灰般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他想逃，但脚底像被粘在台面上，只能随着音乐节拍，不情愿地挪动脚步。
苏璃的舞步大开大合。
第一个动作是“掀衣摆”——模仿她当年在锦鲤池畔初入宫时的娇纵姿态，但加入了掀翻拆迁令的力道。裙摆飞扬间，带起的风竟然卷碎了舞台边缘几块悬浮的碎石。
第二个动作是“撕诏书”——双手做撕扯状，腰肢旋转，每一步都踩在节奏的爆点上。观众席里传来阵阵喝彩。
第三个动作叫“炖权杖”——她凭空做出捧保温杯的姿势，然后猛地一颠，手腕翻转，仿佛将无形之物倒入虚空。动作完成时，舞台灯光骤然变成枸杞汤的琥珀色。
监理神被迫模仿。
他的动作笨拙、僵硬，每一个转身都像关节生锈的机器。但诡异的是，那顶假发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流云卷浪的发丝随着舞步飞扬，在灯光下划出绚烂的轨迹，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荒诞的华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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