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日暖,杨柳堆烟,京城的暮春时节,空气中已浮动着几分初夏的躁意。然而,比天气更早燥热起来的,是勋贵官宦圈子里关于“玉楼春”的话题。皇帝微服临幸的消息,虽未明发上谕,亦未登载邸报,但在那高墙深院、曲径通幽的朱门府邸之间,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隐秘而迅疾的涟漪。
那日晚间,夏景帝一行人虽刻意低调,但其出入“玉楼春”,又岂能完全避开所有人的耳目?自有那消息灵通之辈,或是在附近酒楼宴饮,或是家仆偶遇,窥见了几分端倪。那看似寻常的“富家老爷”气度太过不凡,身旁跟着的“管家”姿态过于谦卑恭谨,更有那几名看似散落四周、实则目光如鹰隼般警惕的“随从”,种种迹象,足以让那些浸淫官场多年、嗅觉敏锐的老狐狸们心中雪亮。
起初是猜测,是窃窃私语。待到有心人设法从宫内尚膳监或侍卫处旁敲侧击,印证了那晚黄总管确曾回宫详禀,而戴权戴公公亦曾匆匆安排车马人手,这猜测便成了七八分的确定。再到后来,夏景帝在次日的经筵日讲上,与翰林学士闲聊时,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句“市井亦有真味,格物之理无处不在”,虽未点名,但结合前因,几乎坐实了皇帝曾亲临“玉楼春”并龙心大悦的事实。
这一下,便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花。
若说此前“玉楼春”的火爆,还只是引得众人好奇、眼热,那么经此一事,其意义便截然不同了。皇帝的金口玉言,便是无形的背书,是最高等级的认可。去“玉楼春”用膳,不再仅仅是追逐新奇美味,更隐隐带上了一层“迎合圣意”、“与上同乐”的政治色彩。一时间,“玉楼春”的位子愈发紧俏,预约已排至半月之后,门前车马更是冠盖云集,较之以往,又多了许多平日里难得一见、品阶更高的身影。
而这股风潮,自然也迅速吹进了与荣宁二街比邻而居的那些公侯府邸。
修国公侯家,袭的是祖上侯孝康的爵位,如今的家主侯景,年纪与贾赦、贾政相仿,却是个惯会钻营、精明算计的人物。这日午后,他躺在院中紫藤架下的摇椅上,听着心腹管家汇报外间消息,当听到“玉楼春”和皇帝微服之事时,他眯着的眼睛倏地睁开了,手中盘玩的一对玉核桃也停了下来。
“此话当真?”侯景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老爷,千真万确。”管家压低声音,“咱们府上采买的老刘,他侄儿就在五城兵马司当差,那晚正好在东市口一带巡夜,亲眼瞧见那几位爷从‘玉楼春’出来,虽穿着常服,但那通身的气派,还有暗中护卫的架势,绝不是寻常富贵人家。后来小的又托人打听了宫里那边,八九不离十了。”
侯景缓缓靠回椅背,玉核桃在掌心转得飞快,眼中精光闪烁。“好个何宇,好个勇毅伯!原以为他不过是一介莽夫,侥幸立了军功,回京领个闲职养老罢了。没想到,竟有这般手段!这‘玉楼春’开得,简直是点石成金啊!”他语气中充满了羡慕,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他修国公府,听着名头响亮,实则祖上余荫渐薄,府中子弟多是不成器的,全靠些田庄铺面的出息和宫里偶尔的赏赐维持着表面的风光。近年来,他也曾尝试做些生意,或是与人合股开矿,但或因经营不善,或因官场牵扯,多是赔多赚少,正为府中日渐拮据的用度发愁。如今眼见这“玉楼春”日进斗金,又得了圣心青睐,叫他如何能不心动?
“老爷,您的意思是……?”管家察言观色,试探着问。
侯景沉吟片刻,道:“这‘玉楼春’生意如此红火,何宇又无甚根基,单靠他一个空头伯爵和那几个退伍兵将,能撑得起这般场面?依我看,他必然需要助力。若是我们侯家能参上一股,凭借咱们府上的人脉和底蕴,将这‘玉楼春’开遍大江南北,也不是难事。到时候,何愁财源不滚滚而来?”
管家连连点头:“老爷高见!只是……那何伯爷,听说是个有主意的,之前也不是没人探过口风,都被那贾芸掌柜婉拒了。咱们贸然前去,恐怕……”
侯景嗤笑一声:“此一时彼一时也。先前他或许还能硬气,如今陛下都去过了,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他若识相,就该找个可靠的盟友,共担风险,共享其利。我修国公府的门第,难道还辱没了他一个新兴的伯爷?你且去准备一份厚礼,以我夫人的名义,下帖子请那位贾芸掌柜过府一叙,就说……商议一下两家合作开设分号的事宜。记住,礼数要周到,但话要说透,这京城里,想吃独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是,老爷,小的明白。”管家会意,躬身退下准备去了。
类似的情景,也在其他几家勋贵府中上演。齐国公陈家、治国公马家等,虽未必都如侯景般急切,但也都动了心思,或派子侄,或遣得力清客,纷纷前往“玉楼春”或勇毅伯府投帖拜会,言语间无不透露着合作共赢的意愿,有的想参股总店,有的想承包某一区域的分号,更有那心急的,直接带着银票上门,要求购买那火锅底料的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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