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的勇毅伯府书房内,气氛却与外间的热烈追捧截然不同,透着一丝冷静的审慎。
何宇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几本账册,贾芸则坐在下首,正将近日收到的各类拜帖和合作意向一一禀报。
“……修国公侯家,意欲合作在城南开设分号,愿出资五千两,占股五成,并负责打通所有官面关节。”贾芸念着帖子的内容,语气平静,“齐国公陈家三公子,昨日亲自到店,言及其家中有船队往来南北,可负责所有水产鲜货的供应,希望与‘玉楼春’签订独家契约。治国公马家的大管家,则暗示若能得配方,愿奉上纹银万两,并保证只在江南经营,绝不影响京城生意……”
何宇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倒是都闻着味儿了。你怎么看?”
贾芸放下帖子,微微蹙眉:“来势汹汹,且皆非易与之辈。修国公家姿态最高,颇有以势压人之感;齐国公家看似务实,想掌控上游供应链;治国公家则最是直接,图谋核心秘方。这些人,背后关系盘根错节,若处理不当,轻易得罪不起。”
何宇点了点头:“意料之中。‘玉楼春’的成功,触及的不仅是传统酒楼的利益,更展示了一种新的经营模式和巨大的利润空间。如今又有了陛下临幸这层光环,这些人精似的勋贵们,若还无动于衷,那才是怪事。他们看中的,不仅仅是‘玉楼春’本身,更是其背后的潜力,以及……或许还有一丝讨好圣意的考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几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缓缓道:“合作,并非不可考虑。商业扩张,确实需要资本和人脉。但关键在于,如何合作,与谁合作,以何种方式合作。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贾芸若有所思:“夫君的意思是,不能让他们简单地参股分红,更不能让出配方?”
“不错。”何宇转身,目光锐利,“参股,容易导致权责不清,日后掣肘繁多。出让配方,更是自毁长城。我们要的合作伙伴,是能补我们短板、共拓市场的,而不是来摘桃子、分利益的。而且,眼下时机也未成熟。”
“时机?”
“嗯。”何宇走回书案前,“‘玉楼春’开业不过数月,虽生意火爆,但自身的管理体系、人才储备、供应链条都还在完善和巩固阶段。根基未稳,便盲目扩张,乃是取祸之道。此其一。其二,如今我们风头正劲,看似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等着我们行差踏错。此时若与这些根基深厚的勋贵过于紧密地捆绑,看似得了靠山,实则可能被卷入更复杂的派系纷争,得不偿失。别忘了,忠顺亲王那边,可一直没闲着。”
贾芸闻言,神色一凛:“夫君所虑极是。是妾身有些被眼前的顺利迷惑了。”她迅速冷静下来,重新审视着那些拜帖,“那……这些邀约,该如何回复?”
何宇沉吟片刻,道:“一律婉拒,但态度要诚恳,礼数要周全。就说,‘玉楼春’初创不久,诸事未备,东家与妾身才疏学浅,恐难当合作重任,眼下只求守成,将京城本店经营妥当,暂无暇顾及分号之事。至于配方,乃小店立身之本,恕难从命。可备上几分‘玉楼春’的特制酱料或点心作为回礼,以示歉意和尊重。”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对修国公府这类姿态较高的,更要小心应对。不妨透露一下,陛下临幸后,我们更是战战兢兢,唯恐有负圣望,只求稳扎稳打,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将‘圣意’这面大旗抬出来,他们自然也不好过分相逼。”
贾芸仔细记下,点头道:“妾身明白了。以退为进,暂避锋芒,巩固自身。只是,如此一概回绝,会不会将这些人都得罪了?”
何宇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意:“得罪是难免的。但只要我们自身足够强大,规矩立在明处,他们纵然不满,一时也找不到我们的错处。况且,这也是一次筛选。若真有诚心合作、眼光长远的,不会因一次拒绝而放弃,反而会更加看重我们的谨慎和潜力。而那些只图短期利益的,早些拒之门外,也省却日后麻烦。”
他走到贾芸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芸儿,接下来要辛苦你了。这迎来送往、应对周旋之事,皆要你出面。记住,不卑不亢,有理有节。我们不行欺瞒之事,不惧正当竞争,但若有人想以势压人,玩弄阴私手段,也无需忍气吞声。伯府和‘玉楼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贾芸抬起头,看着何宇沉稳而坚定的目光,心中顿觉安定,柔声道:“夫君放心,妾身晓得轻重。”
接下来的几日,贾芸便依照何宇的吩咐,周旋于各府派来的说客之间。她言辞恳切,态度谦和,但回绝之意坚决明确,让那些满怀希望而来的勋贵家臣们,乘兴而来,却都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败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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