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信微微蹙眉,但并未声张,只是吩咐伙计照常打扫、整理单据。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探头探脑,是经常合作的一个小牙行经纪人,姓孙,人颇精明,往常有什么零散货物,总是第一个跑来。
赵守信脸上露出笑容,迎上前去:“孙经纪,早啊!今日可有什么好货要托运?”
那孙经纪人脸上却带着几分尴尬和为难,搓着手,支支吾吾地道:“赵……赵管事,早……这个,今日……今日怕是没什么货了。”
赵守信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哦?可是货主还没定下来?无妨,若有消息,随时过来便是,我们‘速达通衢’的舱位和信誉,孙经纪你是知道的。”
孙经纪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歉意道:“赵管事,实不相瞒,不是货主没定,是……是上面打了招呼,往后……往后但凡是经我们牙行的货,一律……一律不准找贵号托运了。”
赵守信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哦?是哪位大人打了招呼?我们‘速达通衢’合法经营,照章纳税,不知何处得罪了人?”
孙经纪人苦笑一声,声音更低了:“赵管事,您就别打听了。不是官面上的人,是……是隆盛镖局那边放的话。您也知道,我们这些跑腿的,夹在中间难做人啊……隆盛在码头上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他们发了话,哪个牙行敢不给面子?除非是不想在这码头混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光是咱们家,我听说,码头上排得上号的牙行,差不多都收到了风声。唉,赵管事,贵号是好样的,老鸦坡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解气!可是……可是这饭碗要紧啊……”
说完,孙经纪人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匆匆拱了拱手,一溜烟地钻入人群不见了。
赵守信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目光变得深沉。他转身回到铺内,对一名机灵的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伙计点点头,迅速出门,混入码头的人流中。
接下来的大半天,情况印证了孙经纪人的话。平日里与“速达通衢”有业务往来的一些中小牙行,要么避而不见,要么见面后就找各种理由推脱,总之就是一句话:没货,或者货主指定了别家。
甚至连几个之前合作还算愉快的小货主,今日前来,也面露难色,言语间透露出受到了某些压力,暗示今后的货物可能无法再交给“速达通衢”运输。
隆盛镖局这一手“釜底抽薪”,确实打在了要害上。牙行作为连接货主和承运方的关键枢纽,一旦被集体抵制,就意味着“速达通衢”很难再获得稳定、多样的零散货源。虽然像薛家、永昌绸缎庄这样的大客户暂时不受影响,但长此以往,业务量必然大幅萎缩,网络效应也无从谈起。
傍晚,赵守信将白天的情况详细写成密报,连同自己的分析,派快马送往京城的何宇处。
京城,勇毅伯府书房。
何宇看完了赵守信的密报,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他将密报递给一旁的贾芸。
贾芸迅速看完,眉头紧锁:“东家,隆盛镖局这是黔驴技穷,开始玩阴的了!勾结牙行,断我们货源,这一招确实歹毒!牙行势力盘根错节,我们初来乍到,很难在短时间内打破他们的垄断。”
何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商业竞争,无非就是那么几招:价格、服务、渠道、还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盘外招。隆盛在渠道经营上深耕多年,这是他们的优势。他们利用这种优势来打压新进入者,是必然的选择。”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业务被他们掐断?”贾芸有些焦急。他深知货源对于物流商行的重要性。
何宇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贾芸:“芸哥儿,我记得我们当初讨论‘速达通衢’的构想时,就提到过,要逐步减少对中间环节的依赖。牙行掮客,盘剥沉重,信息不透明,本就是商业流通中的弊病之一。隆盛此举,不过是逼着我们加快这一步罢了。”
贾芸若有所思:“东家的意思是……绕过牙行,直接与货主,甚至是产地联系?”
“正是。”何宇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向江南、山东等物产丰饶之地,“牙行能控制京城和通州的货源,是因为他们熟悉本地情况,有信息优势。但天下的货主,并非只有京城左近的这些。江南的丝、茶、瓷器,山东的果品、药材,辽东的皮货、山珍……这些货物,最终都要流向京城乃至北方各地。我们为何不能主动出击,与这些产地的商帮、大的货栈直接建立联系?”
贾芸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东家是说,利用我们‘速达通衢’已经建立起来的信誉和网络,主动去南方、去产地揽货?甚至,我们可以承诺更快的运输速度、更低的货损率、以及更透明的价格,这对于那些苦于牙行盘剥和运输缓慢的货主来说,肯定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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