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季先生声音更冷,“他那‘速达通衢’,如今已隐隐有操控物流、影响物价之势。若其联盟结成,南北货物流通,某种程度上岂非受其影响?此等关乎国计民生之要务,岂容一勋贵私相授受,掌控于手?此乃‘与国争利,动摇国本’!”
钱师爷也凑上前道:“季先生所言极是。王爷,还可从细处着手。他那酒楼‘玉楼春’,日进斗金,这税银可曾足额缴纳?用工可都合乎规制?还有,他招募那么多退役军卒,这些军卒的来历、底细,可都清白?其中会不会混有逃兵、甚至……前朝余孽?只要想查,总能找到由头!”
忠顺亲王听着两位幕僚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暴怒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算计所取代。他缓缓坐回罗汉床,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嗯……尔等所言,不无道理。”他沉吟道,“商业上的得失,终究是小道。唯有权力,才是根本。何宇此举,确实是给了我们一个在陛下面前,名正言顺攻讦他的绝佳机会。”
他眼中寒光一闪:“他不是喜欢立规矩吗?本王就用朝廷的规矩,用《大夏律》的规矩,来好好教教他,什么叫规矩!季先生,就由你牵头,联络都察院那边我们的人,还有户部、兵部、五城兵马司里能说得上话的,给我仔细搜罗何宇及其名下产业的不法事!记住,要真凭实据,至少,表面上看要是那么回事!”
“奴才明白!”季先生躬身领命,“定会办得妥帖。”
“还有,”忠顺亲王看向钱师爷,“南边那边,给王仁递个话过去。让他给他那好妹妹提个醒,贾家内部,也该动一动了。何宇与贾家那点藕断丝连的关系,尤其是那个叫贾芸的小子,可是现成的突破口。若能从中挑起些事端,让何宇内外交困,自是最好不过。”
“是,王爷。小人即刻去办。”钱师爷应道。
“去吧。”忠顺亲王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残忍的笑意,“本王倒要看看,这何宇,能扛得住几波风浪!这次,定要掐断他的命脉,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与此同时,荣国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虽已日上三竿,但府中惯有的慵懒气息仍未散去。王熙凤歪在炕上,正由平儿帮着捶腿,小丫头丰儿在一旁打着扇子。
只是凤姐儿今日的眉头,却微微蹙着,不似往日精神。她手里捏着一封信,正是昨日她兄长王仁从南边使人加急送来的。信上的内容,让她心绪不宁。
平儿觑着她的脸色,小心问道:“奶奶,可是舅老爷那边有什么为难事?”
王熙凤将信纸随手丢在炕几上,冷哼一声:“为难?可不是为难么!咱们那位好舅舅,在江南逍遥,却给咱们指派了个棘手的差事!”她坐起身,压低声音对平儿道:“信里说,京里那位王爷,对东府那边何伯爷的生意,很是不满。尤其是新搞的那个什么‘速达通衢’,挡了不少人的财路。王爷的意思,是让咱们府里,想想办法,给何宇添点堵,最好能让他那生意做不下去!”
平儿闻言,心中一惊:“这……奶奶,何伯爷如今圣眷正浓,又与咱们府上……虽说关系微妙,但毕竟有芸二爷这层关系在,直接与他作对,恐怕……”
“我怕他不成?”王熙凤柳眉一竖,但随即又缓了下来,叹口气道,“只是这话说的是。如今咱们府里,外面看着光鲜,内里如何,你我都清楚。娘娘在宫里,处处要打点,进项却一年不如一年。那何宇的生意,日进斗金,我是亲眼见过的。若是能……”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若是能分一杯羹,哪怕是沾点边,也是好的。”
平儿立刻明白了王熙凤的矛盾心思。一方面,她不敢,或许也不愿明着得罪势头正盛的何宇;另一方面,巨大的利益和王府的压力,又让她心动不已。
“奶奶的意思是……”平儿试探着问。
王熙凤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王爷那边,不能明着违逆,但也不能真当那出头的椽子。何宇那边,硬来是不行的。不过,咱们可以从别处下手。”
她凑近平儿,声音压得更低:“你忘了?那‘速达通衢’明面上的掌柜是谁?是西廊下的贾芸!他可是咱们贾家的正派玄孙!虽说如今跟着何宇,但终究是贾家的人。他娘卜氏,如今不也靠着府里的接济过活?”
平儿恍然:“奶奶是想从芸二爷,或者他娘身上做文章?”
“哼,”王熙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贾芸是个精明的,轻易拿捏不住。但他娘卜氏,一个妇道人家,眼皮子浅,又好拿捏。你想个法子,透话给卜氏,就说她儿子如今在外面挣下偌大身家,却让她在府里看人脸色过日子,实在不孝。再暗示她,若是贾芸能念着族里的好,稍微帮衬一下族中产业,或者……将他那‘速达通衢’的些微份子,挂在族中公账上,那她便是族里的大功臣,日后在府里,谁不高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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