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回到了那座茅屋。
扶山仰头看着周正。
“阵纹已成，接下来便是水磨功夫。”
她抬手，指了指那座茅屋。
“依旧是睡着。”
她顿了顿，继续道。
“你体内那些阵纹已成，气血自会循着阵纹流转。”
“你要做的，便是给它们时间。”
“待皮肉被气血锤炼到极致，便是三转之时。”
接下来的修行，每日便是躺着。
任由那些自四面八方涌来的气血之力涌入体内，在血肉之中穿梭往复。
那些力量进入之后，便会被血肉之中的阵纹牵引，一丝一丝地渗入那些细密的纹路之中，将阵纹打磨得更加坚韧。
这个过程没有半点取巧的法子。
那些阵纹要吸纳的气血之力，比一转时织网所需的多出何止十倍。
每一日涌入的气血，真正能留存下来化为己用的，不过十之一二。
其余那些，在血肉之中转了一圈，便又散了出去。
周正醒了数次，又睡了数次。
他感受着那些气血之力在体内进进出出，渐渐生出几分无聊。
“老王。”
他在识海中唤了一声。
王携的神念缓缓泛起。
“何事？”
周正斟酌着词句。
“你看，这炼肉的过程，少说也得数年。”
王携沉默片刻。
“你想如何？”
周正笑了笑。
“换你来躺着，我活动活动。”
王携闻言，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周正会提出这个。
他向来是刻苦用功的性子。
修行便是修行，哪有歇息的道理？
“修行之事，岂有推诿之理？”
“你炼体正到关键处，我若接手，怕有影响。”
周正摇了摇头。
“有什么影响？那些气血之力又不认人，谁来掌控道躯，它们该涌进来还是涌进来。”
他顿了顿，又道。
“这叫劳逸结合。”
王携沉吟片刻，终于应下。
“也好。”
片刻之后，王携睁开眼。
他感受了一番道躯如今的情况，微微颔首。
这具道躯，确实比之前强横了许多。
他重新躺下，阖上双眼。
那些自四面八方涌来的气血之力，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王携静静感受着它们在血肉之中穿梭，心神渐渐沉入那份宁静之中。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过去。
那间茅屋孤零零地立在山谷深处，日升月落，风吹雨打，都与它无关。
屋内那道身影始终躺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已经与身下那张床融为一体。
扶山偶尔会来。
她有时在屋外站上一站，有时推门进来，在那道身影旁边坐上一坐。
周正能感应到她的存在，却未出言相问。
他知道这位小师姐是在看他们的进境。
那些气血之力在血肉之中穿梭往复，一日比一日流畅。
起初它们涌入时，还要在阵纹之中左冲右突，寻那该去的地方。
到了后来，它们仿佛已经认得了路，进来之后便自行散开，各自归位。
那些阵纹也在渐渐变化。
起初它们只是淡淡的纹路，隐约浮现在血肉之中。
随着气血之力的不断打磨，那些纹路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每一道纹路都透着血色光芒，光芒流转之间，隐隐有玄妙的韵律散出。
这个过程，比周正预想的要长得多。
一年过去，那些阵纹才堪堪稳固下来。
又一年过去，阵纹之间开始生出呼应。
数年过去，那些阵纹终于连成一片，将周正周身血肉尽数覆盖。
那一日，周正感应到那些阵纹齐齐一颤。
随即，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自阵纹之中涌出，瞬息之间流遍周身。
王携睁开眼。
二转，成了。
他站起身来，推门而出。
屋外阳光正好，山谷之中遍野的青草在风中轻轻摇曳。
扶山不知何时已立在屋前。
她仰头看着王携，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片刻之后，她微微颔首。
“气血饱满，阵纹浑然，可以炼筋了。”
王携躬身一礼。
“多谢小师姐指点。”
扶山摆了摆手。
“随我来。”
王携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山谷，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向山峦行去。
前方渐渐开阔起来。
那是一片断崖。
断崖之上，立着一座亭子。
那亭子也是原木搭成，覆着厚厚的茅草，与之前那座屋子一般简陋。
只是这亭子建在断崖边上，放眼望去，只见云海翻涌，天高地阔。
扶山在亭中站定，转身看向王携。
“三转炼筋，与前两转不同。”
王携凝神静听。
扶山抬手，在自己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筋者，连骨肉，动四肢，为一身之枢机。”
“前两转炼皮炼肉，是为筋蓄势。”
王携闻言，心头恍然。
难怪当初参悟功法时，总觉得炼皮织网炼肉结阵，都是在为炼筋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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