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织,笼罩着通往山海关的官道。
三千新军在泥泞中艰难前行,马蹄溅起的泥浆染黑了士兵们的裤腿,但队列依旧整齐,没有人抱怨一句。赢正骑马走在队伍前列,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滴落,他的目光始终凝视着北方,仿佛要穿透这重重雨幕,看清那片即将迎来血火的土地。
“赢参谋,前面有驿站,要不要歇一歇?”赵铁柱策马靠近,大声问道。
赢正看了看天色,已是午后时分,雨势渐小,但道路愈发泥泞难行。他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到驿站休整半个时辰,喂马吃饭,补充饮水。”
“得令!”
驿站是个破旧的小院子,只有几个老弱驿卒看守。看到大队官兵到来,驿丞慌忙迎了出来,满脸堆笑:“不知将军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赢正翻身下马,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们只是暂歇片刻。可有热汤热水?”
“有有有!将军里面请!”驿丞殷勤地将赢正引入堂屋,又吩咐手下赶紧烧水做饭。
赢正摘下斗笠,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在桌边坐下。赵铁柱跟了进来,压低声音道:“赢参谋,我总觉得这趟差事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赵铁柱挠了挠头,“就是觉得……太顺了。皇上准奏,朝廷拨银,各部配合,一切都顺风顺水的。我在军中混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朝廷办事这么利索过。”
赢正端起茶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或许是皇上痛定思痛,知道辽东局势危急,所以格外重视吧。”
“但愿如此。”赵铁柱嘟囔了一句,转身出去安排警戒。
赢正独自坐在堂屋里,目光落在墙上一幅泛黄的舆图上。那是万历年间绘制的辽东地图,标注着大大小小的城堡、卫所和驿站。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线条缓缓移动,从山海关一路向北,经过宁远、锦州、广宁,最后停在沈阳的位置。
历史上,努尔哈赤在萨尔浒之战中大败明军,随后一步步蚕食辽东,最终在六年后建立了后金政权。而现在,历史的轨迹似乎提前了——抚顺已经沦陷,努尔哈赤的野心已经暴露无遗。
但赢正担心的,不仅仅是努尔哈赤。
赵铁柱说得没错,这次出兵太过顺利了。嘉靖皇帝向来多疑,尤其是经历了严嵩专权之后,对任何人都不完全信任。可这一次,他不仅给了自己三千新军,还赐予御剑,授予先斩后奏之权——这份信任,来得有些不合常理。
更让赢正警惕的是,徐阶的态度。
作为新任首辅,徐阶表现得无可挑剔。他全力支持赢正的方案,在朝堂上力排众议,甚至主动提出要从户部调拨额外的粮草军饷。但赢正总觉得,这位温文尔雅的首辅大人,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
“赢参谋,饭好了。”驿丞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进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粗茶淡饭,将军莫要嫌弃。”
赢正接过筷子,正要吃,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异味。他不动声色地用银针试了试,银针没有变色,说明无毒。但那异味仍在,像是某种草药的味道。
“这面里放了什么?”赢正抬头问道。
驿丞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回将军,小的看将军连日赶路辛苦,特意在面里加了些党参枸杞,补气养血的。”
“是吗?”赢正放下筷子,“那你先尝一口。”
驿丞的笑容僵住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将军……这……这怎么使得?小的怎敢与将军同食……”
“让你尝你就尝。”赢正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驿丞的脸色越来越白,双腿开始发抖。就在赢正准备起身制住他时,驿丞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猛地朝赢正胸口刺来!
赢正早有防备,侧身一闪,匕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他顺势抓住驿丞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驿丞惨叫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外面的士兵听到动静,蜂拥而入,将驿丞按倒在地。
“说,是谁派你来的?”赢正冷冷问道。
驿丞咬着牙不说话,眼神中满是绝望和疯狂。突然,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整个人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赵铁柱上前探了探鼻息,脸色难看:“咬碎了嘴里的毒囊,死了。”
赢正蹲下身,仔细检查了驿丞的尸体。在他的衣领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图案——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
“乌鸦……”赢正喃喃自语,脑海中迅速搜索着相关的记忆。明朝的情报系统中,并没有以乌鸦为标记的组织。那么,这只乌鸦代表的,是某个秘密势力?
“赢参谋,此地不宜久留。”赵铁柱催促道,“我们还是尽快上路为好。”
“不急。”赢正站起身,目光扫过驿站里的每一个角落,“给我搜,把这驿站翻个底朝天,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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