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决断时刻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有质感的胶体,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个人的呼吸。沈确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疲惫,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牢牢锁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沈嘉禾看看哥哥,又看看我,咬了咬苍白的下唇,声音微弱地打破沉默:“哥……晚晚姐是来看我的。我们……说完了。”她说完,拉起被子,将自己往里面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观察着我们。
沈确的目光终于从我脸上移开,落向妹妹,声音低哑:“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沈嘉禾小声回答,又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确摇了摇头,没有多说,重新将视线投向我。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却只是艰涩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谢谢我来看沈嘉禾?还是谢谢我没有在病房里大吵大闹,给他妹妹难堪?
我没应声,只是看着他,试图从他憔悴的面容上,分辨出苏晴日记里那个被责任压得喘不过气的青年的影子,分辨出这几个月来那个给予我温暖和支撑的男人,分辨出那个用谎言为我们关系奠基的骗子——哪一个是真实的他?或许,都是。
“嘉禾需要休息。”我最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们出去谈。”
沈确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是希望,也是更深的紧张。他立刻点头:“好。”
我转向病床,对沈嘉禾说:“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听医生的话。”语气平淡,不带太多情绪,却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冷。
沈嘉禾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她努力忍住了,只是带着哭腔说:“晚晚姐……路上小心。”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沈确侧身让开,待我走出病房,他才跟了出来,并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恢复了那种近乎死寂的安静。暖黄的灯光洒在柔软的地毯上,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隔着一臂的距离,没有交汇。
“去那边的休息区?”沈确低声询问,指向走廊尽头一个设有沙发和绿植的僻静角落。
我点了点头。
我们一前一后走过去。他在靠近落地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我则选了斜对面的另一张,中间隔着一张低矮的玻璃茶几。窗外是城市辉煌的夜景,车河如流,霓虹闪烁,一片繁华盛世,与我们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确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用力到泛白,目光垂落在地毯的纹路上,像是在积蓄勇气。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我心动、依赖,如今又让我痛恨、迷茫的男人,心里翻涌着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他先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晚晚……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这几天,我已经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了太多太多次的“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连自己都感到惊讶。或许,当痛苦累积到某个阈值,反而会呈现出一种麻木的平静。
沈确抬起头,直视着我。他眼里的红血丝更明显了,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深深的愧疚,有破碎的痛苦,有小心翼翼的祈求,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
“有。”他哑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压出来,“我想告诉你……所有的一切。从苏晴,到我们协议的开始,到我……后来无法控制的情感。”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纷乱的思绪。
“我和苏晴的事,嘉禾大概已经告诉了你一部分。她是个像阳光一样的女孩,温暖、善良、美好得不像真实。我们相爱过,但正如她日记里写的,那段感情太沉重了。她被我的家庭、我的责任拖垮了,而我……当时年轻,自负,以为只要我努力,就能兼顾一切,结果却把她越推越远。”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挥之不去的痛楚:“她提分手,我其实知道她是对的。但我放不下,也离不开嘉禾。她出国后,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直到……直到嘉禾出事那天。”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闭上眼睛,像是要阻挡那汹涌而来的噩梦。
“我赶到江边时,看到的是晴晴掉下去的画面,和嘉禾崩溃的尖叫。那一刻,我的世界塌了。不是因为失去了爱人,更是因为……是我,是我的家庭,我的责任,间接害死了她。如果我当时能更好地平衡,如果我能早点带嘉禾去更专业的治疗,如果……如果那天我没让晴晴去找她……”他的声音哽咽了,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五年。这五年,我活着,经营公司,照顾嘉禾,应付我妈……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心里那个洞,一直空着,灌满了愧疚、自责和冰冷的麻木。直到那天,在便利店的相亲资料上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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