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掰开周薇的嘴,也试图喂她一点炒面和露水,但周薇牙关紧咬,毫无反应。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一息尚存。
不能再耽搁了。必须找到那个“苦竹寨”,找到麻医生。
陈思重新背起周薇,继续前行。穿过针叶林,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站在山梁上,她极目远眺。前方依旧是连绵的群山,但在东南方向的山谷深处,她似乎看到了一缕极其淡薄的、笔直的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清晨淡蓝色的天幕。
炊烟!有人家!
希望再次燃起,给了她新的力量。她调整方向,朝着炊烟升起的地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
下山的路更加难走,坡度陡峭,乱石嶙峋。陈思几次脚下打滑,险些带着周薇一起滚落。她死死抓住身边的树木藤蔓,指甲劈裂,掌心磨破,才勉强稳住。
距离似乎在拉近,那缕炊烟看起来更清晰了一些。但她的视线却开始模糊,耳鸣阵阵,世界仿佛在旋转。她知道,这是脱水和体力严重透支的症状。
不能倒在这里……不能……
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腥甜的味道让她精神一振。她几乎是手脚并用,拖着周薇,一点一点朝着那象征生机的炊烟挪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的、不宽的山涧哗哗流淌,涧水对面,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散落着十几栋依山而建的、古朴的木结构吊脚楼。楼宇间有菜畦,有晒着东西的竹架,有鸡鸭在闲逛。那缕炊烟,正是从寨子中央一栋较大的吊脚楼里升起。
苦竹寨。终于到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和血痕。陈思几乎要虚脱地跪倒在地,但她撑住了。她必须保持最后一点清醒,找到“最东头”的麻医生。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寨子最东头,是一栋看起来更老旧、也更矮小一些的吊脚楼,孤零零地建在一小片苦竹林旁边,楼前晾晒着许多簸箕,里面似乎是各种草药。
就是那里!
陈思用尽最后的气力,架着周薇,蹚过冰凉的山涧溪水,水花溅湿了裤腿,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她走上对岸,踉跄着走向那栋吊脚楼。
楼前的小空地上,一个穿着深蓝色土布衣裤、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老者,正背对着她,弯腰整理着簸箕里的草药。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神清亮温和的脸,大约六十多岁,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里还拈着一把晒干的柴胡。
“麻……麻医生……”陈思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她从怀里摸出那半个磨损的烟斗,颤抖着递过去,“木爷……木爷让我们来的……”
麻医生的目光落在那半个烟斗上,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温和瞬间被凝重取代。他快步上前,先没有接烟斗,而是迅速查看了周薇的状况,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快!扶进来!”他语气急促,帮忙架起周薇另一只胳膊,快速将两人引进了吊脚楼。
楼内光线稍暗,但干净整洁,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气。靠墙是一排古旧的药柜,中间一张宽大的竹榻。麻医生示意陈思将周薇放在竹榻上,然后立刻开始检查。
他解开周薇腿上的绷带,看到那恶化感染的伤口时,眉头紧锁。又翻开她的眼皮,探了脉搏,听了一下心跳和呼吸。
“伤口严重感染,引发败血症,高烧,脱水,脏器已经开始衰竭。”麻医生的声音很沉,“非常危险。我这里条件有限,只能尽力。”
他不再多言,立刻行动起来。从一个柜子里取出银针,快速在周薇几处穴位施针。又拿出更专业的刀具、消毒药水和自制的、气味浓烈的膏药,开始重新清创、剜除腐肉、上药、包扎。动作快、准、稳,带着一种久经历练的沉着。
陈思瘫坐在一旁的小竹椅上,看着麻医生忙碌,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眩晕。她感到天旋地转,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
“你也受伤不轻,失血,脱水,疲劳过度。”麻医生头也不抬,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那边柜子第二格,褐色陶罐里有参片,含两片在舌下。旁边竹筒里有水,慢慢喝。在我处理好她之前,你不能倒下。”
陈思依言,挣扎着找到参片含住,又喝了几口水。一股微苦回甘的滋味和清凉的水液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些不适。
麻医生处理伤口的手法极其老练,甚至比木爷和红姨还要专业。很快,周薇腿上的伤口被重新处理干净,敷上了厚厚的深色药膏,用干净的棉布包扎好。他又从一个瓷瓶里倒出几颗黑色药丸,用温水化开,一点点撬开周薇的牙关灌了下去。
做完这些,麻医生才擦了擦手,走到陈思面前,接过她一直紧紧攥着的那个半个烟斗,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深深看了陈思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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