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副唯唯诺诺的皮囊下,他的内心却古井无波。‘遮天体系的道则,果然与乱古法大相径庭。这片天地处在末法时代,大道高远,想要修行,唯有强行开启人体潜能之门。’石子腾默默运转体内刚刚洗练过的《幽冥化血诀》。昨夜在黑风山外围,他借着遗迹外泄的阴气,以自身旺盛的血气强行洗练了这门粗浅的魔功。此刻,一丝丝旁人避之不及的地府死气,正顺着他的毛孔悄无声息地钻入体内,不仅没有冻结他的生机,反而被那霸道的血气迅速同化,化作了一层灰蒙蒙的护体阴罡,完美地掩盖了他体内那犹如蛰伏真龙般的恐怖底蕴。
他微微抬起眼睑,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深处,悄然分裂,化作了深邃神秘的重瞳。在重瞳的视野里,眼前的世界褪去了原本的色彩,变成了由无尽道纹和气机交织而成的灰白画卷。那些散修身上微弱的神力波动如同风中残烛,落木谷弟子身上的神力则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把,而绝命谷深处那浓郁的死气则如同墨汁般在画卷上缓缓流淌。他清晰地看到,那具死去的散修尸体上,最后一丝残存的生命精气,正被绝命谷深处某种庞大的阵纹贪婪地吞噬。那阵纹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颤动,将散逸在空气中的血气一丝不剩地吸走。
‘并非天然绝地,这是人为布置的聚阴大阵。阵纹虽然古老残破,但核心处的枢纽还在运转。那底下,绝对酝酿出了了不得的阴脉本源。’石子腾心中冷笑,‘落木谷这群蠢货,区区几个道宫境界的修士带队,连地势的凶险都看不透,就敢来谋夺造化?简直是找死。他们在黑风山作威作福惯了,真以为天底下的机缘都该归他们。’
“石小哥,情况不对劲啊……”旁边,一个压低到了极点、带着几分颤音的声音传了过来。
说话的是马老三,一个常年在黑风山一带厮混的老滑头,苦海境界的修为,懂得几手粗浅的风水堪舆之术。他今年五十有六,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豆子。昨晚在外围,石子腾用血气化解阴风时,顺手帮这老小子挡了一下,马老三便死皮赖脸地黏上了他,一口一个兄弟叫得亲热。这老小子别的本事没有,看人下菜碟的眼力却是一等一的准,一眼就看出石子腾不是寻常散修。
石子腾微微偏过头,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嘴唇微动:“马老哥,看破不说破。落木谷这次带队的是个道宫后期的执事,咱们就算全上也是白给。胳膊拧不过大腿啊。”他说这话时,故意让自己的声音里带上几分无奈的颤音。
“哥哥我能看不出来吗?”马老三苦着脸,悄悄凑到石子腾耳边,眼睛四下乱瞟,生怕被落木谷的弟子注意到他们的窃窃私语,“你看那边,落木谷那个姓林的杂碎手里托着的是什么?那是‘引阴盘’!这玩意儿我在平阳城的黑市上见过一次,是专门用来探测阴脉走向的法器,据说传自中域某个专门盗墓的门派。这帮孙子根本不是带我们来采药的,是冲着绝命谷里的‘地府阴脉’来的!这地下传闻连昔年的大能路过都要绕道,他们这是拿咱们的命去填阵眼啊!”他说“阵眼”两个字时,独眼里闪过深深的恐惧。
这马老三虽然修为拉胯,但在这底层修仙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眼力见着实毒辣。他能在黑风山采药采了二十年还没死,靠的就是这份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石子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顺势问道:“那老哥你的意思是?咱们现在跑?”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周围的落木谷弟子,那些弟子已经将裂缝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跑个屁!周围全被他们布下了封锁道纹!”马老三咬了咬牙,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悄悄摸出半块散发着微弱光晕的下品源,塞到石子腾手里,压低声音道:“石兄弟,哥哥看得出来,你昨晚施展的那门吸收血气的法门有点门道,似乎能抗住这阴寒之气。等会儿下了深渊,要是情况不对,你尽量往我左后方靠。我这儿有张祖传的神行符,虽然残缺了,但关键时刻能带咱们遁走十里。这半块源你先拿着,到时候你用那血气法门帮我顶一下第一波煞气就行!”他说“祖传的神行符”时,眼神闪烁了一下,那符纸边缘已经发黄起毛,显然用过不止一次了。
石子腾不动声色地掂量了一下手里那半块灵气斑驳的下品源。在这资源匮乏的洪荒古星底层,半块源足以让散修为了它去拼命。这老小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花点小代价就想雇个肉盾。不过这种市侩的算计,反而比那些虚情假意的客套更让人放心——至少你知道他想要什么,也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出卖你。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推辞反而会引起猜忌。石子腾极其自然地将源揣进怀里,脸上换上了一副贪婪又感激的神情:“老哥客气了。在这鬼地方,多一个人多条活路。这源我收下,等会儿要是真遇到阴煞爆发,我拼了命也护老哥周全。”他说“拼了命”三个字时,语气真诚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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