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的街道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离了醉仙居那凝重如冰的压抑气氛,喧嚣的红尘烟火气迎面扑来。那烟火气中有街边小吃摊飘来的油香和肉香,有灵药铺子里散发出的清苦药味,有源石坊外堆积的碎石粉末扬起的细微尘灰,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带着的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非但不显得难闻,反而让马老三那颗悬了半天的心一下子就落回了肚子里。这味道他太熟悉了,这才是他活了几十年的北域,这才是他熟悉的人间。他猛地松了一口气,像是刚从一个令人窒息的冰窖里钻出来,重新呼吸到了鲜活的人间空气。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那汗湿的袖口把他的脸擦得黑一道白一道的,活像一只刚从泥坑里打滚出来的老猫。他心有余悸地扭头瞅了瞅身后那座气派的琼楼玉宇,醉仙居的金字匾额在夜色中依然闪闪发光,那光芒此刻在他眼中却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眼,看得他一阵后怕。他拍着胸脯直呼侥幸,那动作又急又重,好像生怕自己的心脏真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腾……腾爷啊!”马老三紧赶了几步,凑到石子腾身侧。他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石子腾的步伐,两条短腿在青石板上倒腾得飞快。他压低了嗓门,那张老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那笑容里的皱纹一层叠着一层,像是被揉皱了又摊开的旧纸,“我的亲爷诶!刚才在楼上,您那招威压夺人,真是杀气腾腾,看得老奴血脉偾张!老奴在旁边都差点被您那股子神威给压趴下了,那姓赵的小子更惨,跟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可……可那是流云阁的李若冰啊!流云阁在咱们北域这片地界上,根基扎得极深,听说她那位亲叔叔,早在百年前就踏入了化龙秘境七重天,护短护得跟什么似的。咱们刚才这么硬生生打他们的脸,这要是让他们宗门里的老家伙反应过来,咱们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老奴可听说了,那流云阁在风源城里光执事长老就有十好几个,化龙境的足有七八位呢!”
马老三一口气说了一大串,那语气里的担忧和恐惧不像是装的。他这辈子都在北域底层混,对于大势力的恐怖有着刻进骨子里的认知。那些大教世家,随随便便派出一个长老,都能像捏蚂蚁一样捏死他们这些散修。虽然他知道自家这位腾爷深不可测,但双拳难敌四手,猛虎还怕群狼,这道理在他的脑子里根深蒂固。他偷眼打量着石子腾的脸色,想从这位爷的表情里看出点端倪来。但石子腾的脸在街道两侧的灯光中忽明忽暗,那神情始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走在另一侧的燕赤行手中紧握着那把刚得来的飞剑,眼神微凝,显然也在思考马老三所担忧的问题。他的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上那颗冰凉的宝石,那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得以稍稍平复。他虽然性子执拗狠辣,但经过了这一路来的磨砺和石子腾的教导,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凭一腔热血就往上冲的愣头青了。他知道在北域这片土地上,单打独斗的散修一旦惹怒了有底蕴的大教世家,下场往往极其惨烈。被打死都是轻的,最怕的是被人抽魂炼魄,连死都死不成。但他的担忧和马老三又有所不同。马老三担心的是能不能活命,而他想的更多是,如果流云阁真的派了大批高手来围杀,他燕赤行能帮上多少忙?他现在的修为还是太弱了,在化龙级别的战斗中,他甚至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这种无力感让他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那剑柄上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石子腾手中的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那节奏悠然到了极点。街道上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交错在青石板上,如同一组跳动的音符。他听完了马老三那一长串的絮叨,又用余光瞥了一眼燕赤行那紧绷的侧脸,过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他的声音被周围的喧闹声一衬,显得格外清晰而沉静。
“老三,你在北域黑市和源矿堆里打了半辈子滚,看人的眼光倒是有,可看‘大势’的眼光,还差得太远。”石子腾折扇轻摇,步履悠闲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遛弯。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深刻,像是一个阅尽了千帆的旅人在说一桩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街道两旁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有几个胆大的姑娘家从酒楼的窗口探出头来,冲着他指指点点,他也不在意。
“你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教世家,真如他们口中宣扬的那般同气连枝、同仇敌忾?你当李若冰被我镇压,流云阁的老家伙们第一反应是跑来找我拼命?”石子腾微微侧头,看了马老三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嘲讽,还有几分了然。
马老三一愣,眨巴着小眼睛好奇地问:“难道不是?宗门颜面扫地,他们能咽得下这口气?那些大派最看重的不就是脸面吗?今天被咱们这么一闹,那李若冰回去一哭诉,那帮老家伙还不得气炸了肺?老奴在鬼市里可见多了,那些宗门弟子吃了亏,回去搬救兵,然后就是一群长老气势汹汹地杀出来,把得罪他们的人全都给剁碎了喂狗。”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给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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