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残留的刺痛和指尖那点诡异淡金色液体的触感，让张伟在短暂的昏迷中也不得安宁。意识像是沉在冰冷浑浊的水底，耳边嗡鸣不断，偶尔浮上水面，能模糊感觉到自己被拖拽移动，岩石和灌木的刮擦，还有老王粗重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彻底清醒过来。
发现自己靠坐在一块巨大岩石的背风处，身下垫着老王那件油腻的工装外套。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林子里弥漫着浓重的夜露和腐土气息，只有老王点起的一小堆篝火，在黑暗中噼啪燃烧着，提供着有限的光和暖意。马小川缩在火堆另一边，抱着膝盖，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下依旧惨白。
老王坐在他对面，正用一把小刀削着根树枝，动作有些迟缓，显然肋下的伤口还在作痛。见张伟醒来，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醒了？感觉怎么样？”
张伟试着动了动，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左眼太阳穴处一跳一跳地疼，但比起之前那要命的剧痛和眩晕，已经好了很多。他摸了摸额头，伤口被粗糙地包扎过了，用的是急救包里的纱布和绷带。
“死不了。”张伟嘶哑着嗓子说，撑着岩石想坐直些，一阵头晕又让他靠了回去，“小川没事吧？”
“吓着了，没受伤。”老王把削尖的树枝插在火堆旁的地上，擦了擦小刀，“你小子命大，脑袋撞石头上了，流了不少血，但看样子没伤到要害。就是你这左眼……”他顿了顿，眼神锐利，“现在看东西，有什么不对劲吗？”
张伟心里一紧。他下意识地闭上右眼，只用左眼去看。火光、岩石、树木的轮廓……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那诡异的暗红色热视世界消失了。他又试着集中注意力，看向老王。没有看到橙红色的人形热成像，也没有看到跳动的心脏光团。左眼的视野除了还有些模糊和不时闪过的细微光斑，似乎恢复了正常。
“好像……正常了。”张伟不太确定地说，隐瞒了那些光斑和残留的异样感。
老王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那就好。不过你撞那一下不轻，等回去得好好检查。”他话锋一转，“白天干掉的那个东西，尸体就在前面不远。我简单看了下，没敢多动。现在天黑了，那些玩意儿可能更活跃，但我们也得趁它们同伙没来回收前，再仔细检查检查。”
张伟明白老王的意思。那具尸傀内部的结构，尤其是那个被登山镐刺碎的蓝色核心，可能是了解长生会技术和那支诡异尸队的关键线索。
“能走吗？”老王问。
张伟咬牙点头，撑着岩石慢慢站起来。左眼还是有些胀痛，但尚能忍受。马小川听说要去检查那怪物尸体，脸更白了，但看老王和张伟都决定去，也只能苦着脸跟上。
三人熄灭篝火，只靠老王手里的强光手电照明，在漆黑的山林中小心穿行。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那具尸傀面朝下扑倒在地，一动不动，姿势还保持着被摧毁时的僵硬。
老王示意张伟和马小川留在空地边缘警戒，自己则握紧砍柴刀，慢慢靠近。手电光柱打在尸傀灰色的雨衣上，照出登山镐造成的破口，周围浸染着一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粘液。
他用刀尖挑开破烂的雨衣和下面同样质地的灰色粗布衣服，露出尸傀的背部。皮肤是青灰色的，毫无弹性，像劣质的皮革。老王蹲下身，用刀沿着脊柱划开一道口子。没有血流出，只有少量黑色的、胶质般的残留物。
“帮我把它翻过来。”老王对张伟说。
两人合力，将沉重的尸傀翻了个身。正面更加触目惊心。右胸处是一个狰狞的大洞，登山镐还嵌在里面，周围是碎裂的、混合着黑色粘液和某种暗沉金属碎片的组织。脸暴露在光线下一—青灰色的皮肤紧贴颅骨，五官扭曲，眼睛是两个空洞，嘴角却依然固定在那个微微上扬的诡异弧度。
老王深吸一口气，开始解剖。他先用刀扩大右胸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将登山镐拔了出来。镐尖上沾满了黑色的粘稠物和细碎的、晶体般的蓝色残渣。随着创口被扩大，尸傀内部的结构逐渐暴露在手电光下。
那景象超出了张伟的想象。
并非完全腐烂的尸骸，也不是纯粹的机械。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介于两者之间的混合体。靠近体表的部分，是已经高度腐烂、呈黑褐色、纤维化的肌肉组织，但腐烂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中止了，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新鲜”状态。在这些腐肉组织的包裹和连接下，是精密的、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齿轮、连杆、轴承和不知名的管线。有些齿轮很小，如同钟表零件；有些则粗大，用来驱动肢体关节。管线内隐约能看到干涸的、暗蓝色的痕迹，像是曾经有液体流淌。
而在所有这些结构的中央，右胸腔原本该是心脏的位置，是一个被彻底破坏的装置。底座似乎是某种暗色的、非金非石的材质，上面原本应该固定着一颗蓝色的、晶体状的核心，但现在晶体已经碎裂，只剩下一些锐利的蓝色残片，黯淡无光，嵌在底座和周围的齿轮之间。底座连接着数十根极其纤细的、同样呈暗蓝色的金属丝线，这些丝线辐射状延伸出去，连接着驱动四肢主要关节的齿轮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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