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黑暗稠得化不开。
张伟的手电光束是这墨海中唯一的光斑，切割着前方湿滑的岩壁。空气里的硫磺味刺鼻，但更浓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腥气，像是搁浅多年的死鱼在烈日下曝晒后散发出的、渗入骨髓的腐臭。
他跑得很急，脚步啪嗒啪嗒地回响，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出重叠的回声。那声音听起来不对劲——起初是他自己的脚步声，但跑着跑着，回声中似乎多了一点别的节奏。很轻，很微妙，像是有人在他身后不远处，以几乎完全一致的步伐跟着他。
张伟猛地停下。
脚步声也停了。
他屏住呼吸，缓缓转过身。手电光刺破身后的黑暗，光束里只有空荡荡的通道，湿漉漉的岩壁，还有他自己被拉得很长、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扭曲变形的影子。
影子。
他的影子在光束下静静地躺在地上，随着手电的轻微晃动而摇曳。一切看起来正常。
张伟松了口气，暗笑自己疑神疑鬼。他转回身，准备继续前进。
就在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的影子，似乎……顿了一下。
迟滞了极其短暂的瞬间，像是影子的反应比身体慢了半拍。
张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僵在原地，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手电光从身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前方的岩壁上。影子的轮廓清晰，微微晃动。他试着抬起右手。
岩壁上的影子也抬起了右手。同步，没有延迟。
是错觉吗？
他盯着影子看了几秒，摇了摇头。太紧张了，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往前走。
但这次，他留了个心眼。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先缓缓抬起左脚，动作很慢。
岩壁上的影子也抬起了左脚。同步。
他放下左脚，抬起右脚。
影子同步。
一切正常。张伟自嘲地笑了笑，抬脚向前走去。
第一步落下。
第二步。
第三步。
就在他踏出第四步时，他眼角的余光再次捕捉到了异常。
地面上，他自己的影子旁边，岩壁的凹陷处，似乎……多了一小团更深的黑暗。
那团黑暗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模糊，像是墨水滴在了吸水纸上，正在缓慢地晕开。它紧贴着他影子的脚部，仿佛是从他影子里分离出来的一小部分。
张伟停下脚步，猛地将手电光打向那团黑暗。
光柱照到的瞬间，那团黑暗像是受惊的虫子，猛地缩回了他的影子里，消失不见。
通道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不是错觉。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影子里。
张伟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瞬间蔓延全身。他握紧军刺，死死盯着地面上的影子。手电光下，影子安静地躺着，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不敢再动了。
他想起老王笔记本上的话，想起“小心影子”。当时他以为是某种比喻，但现在看来，可能……是字面意思。
影子活了？
他缓慢地、极其轻微地挪动了一下右脚。
地上的影子同步挪动。
但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影子的移动确实和他的动作同步，但在影子移动的轨迹边缘，似乎留下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丝状的残留。就像是影子在移动时，从本体上扯下了一些“丝”，而这些“丝”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悬浮了片刻，才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张伟的额头渗出冷汗。他不敢有大动作，只能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调整手电的角度，让光束从不同的方向照射自己的影子。
正面光，影子在身后。
侧光，影子被拉长，轮廓清晰。
逆光……
当手电光从他身前照向身后岩壁时，他的影子被投射到了身后的岩壁上。而在那个影子的脖颈位置，张伟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凸起。
像是一个……正在试图从影子里探出来的、小小的头颅。
张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将手电光转回身前，照向地面。
地面上的影子依旧，脖颈位置平滑，没有任何凸起。
但刚才那一幕，绝对不是幻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能慌。必须弄清楚这是什么，以及怎么应对。
他慢慢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的影子也蹲了下来。他盯着影子的头部，死死地盯着。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许……刚才真的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忽然注意到，自己影子的左手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随着他的手动，而是自主地、极其轻微地弯曲了一下。
就像是在活动关节。
张伟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盯着影子的手，连呼吸都屏住了。
影子的手恢复了静止。
但下一秒，影子整只左手的手指，开始一根一根地、缓慢地弯曲，伸展，再弯曲。那动作流畅而自然，就像一个活人在做手部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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