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不是垂直向下的。
张伟在失重与窒息中意识到这一点——水流带着他们螺旋前进,像通过某种生物的肠道。荧光棒的绿光被幽蓝吞噬,菌丝缠绕四肢,却不再收紧,而是形成一层缓冲膜。耳边只有水流轰响,间或夹杂着老王含糊的咒骂。
三十秒?一分钟?时间感在黑暗中失效。
前方幽蓝光芒越来越亮。突然,水流推力改变,他们被“吐”了出去。
张伟重重摔在湿软地面上,惯性让他翻滚几圈才停住。林薇从他背上滑落,他立即撑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水下。
而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腔。穹顶高悬,目测超过百米,岩壁上密密麻麻嵌着发出幽蓝光芒的晶体——正是湖底看到的那种矿石。光芒足够照亮整个空间,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孢子般的微光粒子。
空腔中央,是一座“山”。
但不是岩石构成的——那是由无数粗细不一的菌丝缠绕、堆积、硬化形成的巨型结构,像一棵倒置的巨树,根系在上方穹顶蔓延,主干垂直向下,末端没入下方一片广阔的乳白色“土壤”中。菌丝主干上分布着蜂窝状的孔洞,许多孔口闪着脉动的光。
更惊人的是那些“枝杈”:从主干分出的粗大菌索向四面八方延伸,有些连接着岩壁上的蓝色晶体矿脉,有些伸入地下暗河,还有一些末端挂着半透明的“囊袋”,每个都有房屋大小,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着生物轮廓——与湖中茧内的上古生物类似,但更大、更完整。
“这他妈是……”老王爬起来,吐出一口水。
张伟扶起林薇。她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眉心标记稳定发光,与最近一个囊袋的脉动频率同步。他抬头看向菌丝主干——在主干中段,有一个新形成的囊袋正在膨胀,菌丝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人形轮廓。
马小川。
他被菌丝包裹着,悬浮在囊袋中央,无数细丝连接他的身体。他的木质化已蔓延到肩膀,皮肤纹理变得像老树皮,但面部还保留着人形特征,眼睛紧闭。
“他还活着。”老王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怎么上去?”
张伟观察环境。他们所在的“地面”其实是菌丝结构边缘的硬化层,踩上去像踩在坚韧的橡胶上。下方是那片乳白色土壤——走近看,那不是土,而是厚厚一层菌丝垫,表面生长着各种形态的菌类:有伞状的,有珊瑚状的,有絮状的,还有些像蕨类植物,但全部没有叶绿素,靠幽蓝晶体光和某种化学反应产生荧光。
整个空间像一个巨大的、自给自足的生态箱。
“那些生物呢?”老王警惕地看向四周。带他们来的鳄形生物和其他同类都不见了。
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从菌丝垫下方,钻出几个“东西”。
不是鳄形生物。这些更小,直立行走,身高约一米五,身体覆盖着甲壳质与菌丝混合的外皮,四肢细长,手指是分节的菌须。它们没有明显的头部,躯干上方长着一簇发光菌丝,菌丝末端有眼点状的感光结构。
一共六个,呈半圆形围过来,动作不疾不徐,没有攻击意图。
老王举刀。其中一个“菌丝人”停下,抬起菌须手指,指向菌丝主干的方向。它躯干上的菌丝闪烁了几下,发出与鳄形生物类似的咯咯声,但更复杂,像某种简单语言。
接着,它转身走向菌丝垫深处,其他几个跟上,走几步就回头,示意他们跟随。
“看来没得选。”张伟背起林薇,“跟上,但保持距离。”
菌丝垫踩上去有弹性,表面湿润,散发着一股混合着腐殖质与臭氧的气味。沿途,他们看到更多奇异的生态:有些区域菌丝编织成网状,网上挂着水滴状的“果实”,果实内是未分化的胚胎状物质;有些区域生长着发光的“灌木”,仔细看是密集的菌丝束;还有些地方有“水池”,里面不是水,而是粘稠的乳白色液体,不断冒泡。
走了约十分钟,菌丝人带他们来到主干基部。近看更震撼——菌丝主干的直径超过二十米,表面布满脉动的光路,像某种超级生物的神经网络。基部有几个较大的孔洞入口。
菌丝人钻进其中一个。张伟和老王对视一眼,弯腰跟上。
洞内是向上倾斜的螺旋通道,内壁光滑,有菌丝自然形成的阶梯。通道壁半透明,能看到内部有液体流动,液体中悬浮着微光颗粒。
爬了大概五层楼的高度,通道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位于主干内部的腔室,呈球形,直径约十米。腔室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的菌丝结构——像鸟巢,但由发光菌丝编织,无数细丝从巢中延伸,连接着腔室内壁。巢内,蜷缩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有人形基础轮廓,但全身覆盖着结晶化的菌丝甲壳,甲壳缝隙间露出类似皮肤的暗红色组织。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甲壳,但甲壳表面布满细小的孔洞,每个孔洞都伸出短短的感光菌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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