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退灰爪部的胜利,让溶洞内笼罩着一种近乎节庆的氛围。星遗族人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容,孩子们在净化光罩内相对安全的环境中追逐嬉戏,哪怕只是追逐光影也乐此不疲。妇女们尝试着用净化后的、略带湿润气息的泥土,在角落开辟极小的“园圃”,将采集到的“星辉藓”孢子小心翼翼地撒下,期盼着能长出更多绿色。
但陆尘心中的那缕隐忧,如同深埋地底的冰棱,始终未曾融化。万象星盘构筑的“周天星衍净化大阵”固然强大,但每维持一日,对界源石的消耗都是实打实的。更重要的是,灰爪部撤退时那抹幽冥死气的波动,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头。在这片看似被遗忘的死亡世界,幽冥殿的阴影若隐若现,这绝不是巧合。
“必须找到更多资源,更深入地了解此界过去,掌握主动权。”陆尘在静室中凝视着悬浮的星盘,星盘表面的星光流转,隐隐指向北方,对“断脊山”方向的共鸣感持续且稳定地增强。“那里,一定有答案。”
他找到阿公,表明了自己要亲自前往断脊山的决定。
阿公脸上的皱纹因担忧而更深:“使者大人,断脊山……那是被诅咒的地方。黑岩部和灰爪部的人都不敢轻易深入。山中不仅有被黑风侵蚀、变得狂暴嗜血的‘岩魈’,更可怕的是,山体本身就不稳定,有时会毫无征兆地刮起小股黑风漩涡,比平原上的黑风更集中、更诡异,能在岩石上蚀出深洞。百年前,我族曾有一支最精锐的狩猎队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正因危险,才更可能保存下一些未被完全摧毁的东西。”陆尘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们的阵法需要更多节点,我们需要更了解这个世界是如何衰败的,也需要知道……我们的敌人除了看得见的部族,是否还有看不见的黑手。此行势在必行。”
见陆尘心意已决,阿公知道无法阻拦,只能长叹一声,郑重地唤来四名青年。他们是族中新一代的佼佼者,不仅身手敏捷、熟悉山外围地形,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星主的信仰纯粹而炽热,眼神中有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牺牲精神。
“岩虎、星芒、地火、长空。”阿公念着他们的名字,如同进行某种仪式,“你们将作为使者的眼睛和手脚,带路,警戒,必要时……用生命保护使者安全。这是星遗族最高的荣耀,也是你们对先祖的誓言。”
四名年轻战士单膝跪地,右拳捶胸,声音铿锵:“誓死追随使者,探索圣地,虽死不悔!”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陆尘将溶洞大阵的主控权通过星盘次级法印,暂时移交给玉清璇和墨夫子共同执掌,并留下了紧急联系和部分防御反击的预案。随后,他便与剑无尘、烈阳子一起,在四名向导的引领下,悄然从溶洞一条极为隐秘的侧向裂隙离开,没入北方荒原的昏暗中。
离了净化大阵的范围,外界环境的恶劣立刻凸显出来。空气粘稠而压抑,带着淡淡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气息,那是幽冥蚀气长期侵蚀后的味道。脚下的大地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和突兀的岩脊,仿佛一具巨大千尸的皮肤。零星可见的植物都是扭曲的形态,颜色暗沉,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甚至有些会在人靠近时突然喷出带有麻痹效果的孢子粉尘。
四名星遗族向导显然习惯了这种环境。他们体内那微薄却坚韧的星辰血脉之力,在皮肤下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偏向银灰色的光晕,这层天然的抗性能让他们在这种环境中活动更长时间,但也仅仅是延缓侵蚀。他们动作矫健,对地形了如指掌,总能找到相对坚实的落脚点和避开潜在危险区域(如松软的流沙地、隐蔽的地裂)。
陆尘、剑无尘、烈阳子三人则撑起护体灵光,淡淡的灵光将自身和四名向导都笼罩在内。剑无尘的剑气锋锐,隐隐割开前方令人不适的空气;烈阳子的雷火至阳至刚,使得靠近的阴邪气息发出细微的“滋滋”灼烧声。三人行走间步伐沉稳,呼吸悠长,与向导们略显急促的喘息形成对比。这更让岩虎等四名年轻战士心中敬畏不已——使者及其同伴的力量,果然深不可测。
跋涉了两日,眼前的景象越发荒凉死寂。直到第三天正午,那座被称为“断脊山”的黑色山脉,才如同一头匍匐在天地尽头的狰狞巨兽,完整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山如其名,主峰从中部崩裂,形成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利斧劈开的豁口,两侧山体陡峭如削,岩石是沉郁得近乎漆黑的颜色,表面布满风蚀的孔洞和一道道如同泪痕般的暗红色条纹(某种矿物氧化痕迹)。整座山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沉重的压迫感,与周围荒原的死寂不同,这里仿佛潜伏着某种活着的恶意。
“前面就是‘鬼哭涧’,进山的咽喉要道。”为首的向导岩虎指着前方一道在两座矮峰之间蜿蜒的深邃裂谷,低声道。裂谷中光线昏暗,风声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凄厉呜咽,确实如同百鬼夜哭。“岩魈最喜欢在这种地方埋伏。而且这里的风……有时候会变得很怪,颜色发黑,但规模很小,像是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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