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乔熙干脆地回绝，“我觉得他那套跟我的思路不搭界。”
“不搭界？”李开俊的音调拔高了，“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不搭界？实践出真知懂不懂！”
“我跟梁老师汇报过现在的方向了，”乔熙强调，“他也说可以继续做下去。”
“梁老师说的要做，我说的你也要做！我还能害你不成？你现在就要培养做科研的思路了，做课题不能只图做完，要做出彩！要拔高！”李开俊见乔熙抿着嘴不吭声，加重了语气，带着点警示意味，“你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跟当初的季殊妍简直一模一样！”
乔熙正要反驳，陈京墨突然走了过来，一脸诚恳地按着她道：“你能不能听他把画说完？师兄句句都是为你好，你得认真听进去。师兄的经验和眼光，不会错的，别总急着反驳。”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确”。
乔熙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真是多管闲事。
李开俊像是找到了援兵，说话底气更足了：“你别不信我的，我给你举个现成的例子，你看晓苹师姐，就是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走，一点自己的创新都没有，投文章才那么费劲，AC顶天了就是她的天花板！你难道想步她后尘？”
陈京墨立刻点头附和：“师兄说得对，思维固化是科研大忌。”
“你的思路必须调整！”李开俊得到支持，更加斩钉截铁，“不然只会一错再错，像周悫那样，折腾得死去活来，最后投个——”他刻意顿了一下，撇撇嘴，吐出两个字，“——像屎一样的期刊。”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地数落，乔熙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她干脆闭上嘴，目光重新投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一副“你们随便说，我听着”的消极抵抗姿态。
到了午饭时间，乔熙拉着苏羽荧和许愿一溜烟钻进了食堂角落。刚坐下，她就忍不住压吐槽：“姓李的真是越来越离谱了！跟盯贼似的盯着我进度，不听他的还不行！”
苏羽荧嫌弃道：“控制欲爆棚呗，好像离了他地球就不转了似的，对我的课题不也是指手画脚的。”
许愿也点点头，一脸了然：“那个陈京墨倒是挺会舔，舔就舔吧，还非要搞踩一捧一那套，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忠心？”
乔熙恨恨道：“就是，你知道我看他在我旁边演戏，心里有多恶心吗？”
苏羽荧道：“他那巴结劲儿也太明显了，不过师兄也不是傻子，私下里不也跟我们吐槽过，说他这人心思重吗？”
乔熙冷笑一声：“陈京墨那套刻意逢迎的嘴脸，姓李的能看不出来？不过是乐得有人捧场罢了。”
许愿把勺子往碗里一丢：“他对我说话怎么没那么舔，前两天我就在他旁边多说了几句话，他吼我那嗓门，凶神恶煞的，吓我一跳。”
苏羽荧笑道：“还不是你没有什么咖位！我听说啊，这种工作过的老油条都是这样的，最会看人下菜碟，人前人后多副不同的嘴脸……”
“嘘——”乔熙突然打断她，眼神警觉地朝斜前方几米的位置隐蔽地扬了扬下巴，“小声点……看那边。” 只见徐令贤、郑念章一行人正坐在不远处的一桌吃饭。“真是难得来一次食堂，还能碰上熟人。”
徐令贤今天似乎胃口不佳，面前的餐盘里孤零零躺着两个素菜，她几乎没动几筷子，就放下了。对面，季殊妍正专注地对付着一份油亮的卤肉饭，吃得心无旁骛。
徐令贤的目光落在季殊妍脸上，状似随意地开口：“你那个多组学的课题……还打算继续做？”
“嗯，是啊。”季殊妍从饭里抬起头，咽下食物，肯定地点点头。
“我看你跟梁老师磨了这么久，他也没点头。”徐令贤托起下巴，“他现在……具体怎么说？”
季殊妍叹了口气，放下勺子：“他总是说‘差点意思’，‘深度不够’，可具体差什么、怎么补，我想破了头也没个方向。师姐，组会上你也听了我的汇报，你觉得我差在哪儿？”
徐令贤斟酌着开口道：“你的思路……逻辑上是通的。但是啊，你有没有想过，梁老师说的‘深度’，可能是指方法学的创新性？现在多组学整合不是什么新概念了，单纯把几组数据放一起分析，冲击力恐怕……不太够。”
季殊妍道：“我设计了新的关联算法！不是简单的堆砌数据。而且，我选的样本队列很独特，临床意义……”
“样本独特是优势，”徐令贤打断她，“但方法学如果不够硬，评审那里很难过关。梁老师是怕你做到后面，发现核心创新点立不住，白白浪费精力。”
郑念章坐在季殊妍旁边，沉默地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粒，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前两天徐令贤私下找过她，拐弯抹角地想让她去劝劝季殊妍别碰多组学。郑念章当时就推了回去：“师姐，有些话还是你自己跟她说更合适。”
现在听着徐令贤这循循善诱，郑念章只觉得一阵腻烦——徐令贤打的什么算盘，她太清楚了。徐令贤最近也在琢磨多组学的方向，她不过就是想让季殊妍主动放弃免得和自己的课题起冲突罢了。可惜，季殊妍还全然蒙在鼓里，眼神里甚至带着对师姐指点的期待，她估计还以为徐令贤是在帮自己想解决办法呢。
徐令贤起初说得还算委婉，但看着季殊妍懵懂地争辩自己课题的可行性，她意识到对方根本没领会她的潜台词。耐心在一点点耗尽。她决定再推一把，话锋逐渐变得直白，几乎是在明示：“价值当然有。但问题是，你能做到什么程度？老板手底下有经验、有资源的人不少，为什么偏偏是你来做这个最难啃的骨头？你想过没有？” 她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季殊妍的眼睛，“不是我打击你，这个方向现在看来，对你目前的能力和经验储备来说，风险真的太大了。投入产出比太低，万一卡住，毕业都受影响，对了，你来这里都两年了吧，听我一句劝，及时止损，换个更稳妥、更容易出成果的方向，不好吗？实验室里现成的、成熟的小课题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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