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站起身,走到老妇人身后,在她的腰阳关、肾俞等穴位上示范按压手法。动作轻柔,讲解耐心。
抓药的药童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手脚麻利。接过方子后,迅速从药柜里抓药,每抓一味都要仔细核对,然后放在小秤上称量。他的手指修长灵活,抓药、称药、包药、交代用法,一气呵成,显然是训练有素。
更让我惊讶的是,医馆的墙上贴着几张醒目的告示。最显眼的一张是“常见病症自诊指南”,图文并茂——发热、咳嗽、腹痛、腹泻等常见症状,配着简单明了的示意图,告诉百姓初步判断的方法和应急处理措施。旁边一张是“本地当季易发病预防方法”,写着春天防流感、夏天防中暑、秋天防燥咳、冬天防寒痹,还附了几个食疗方子。
最边上的一张,竟然是“逍遥书院招生简章”。
我走近几步,借着医馆里透出的灯光仔细看。简章用端正的馆阁体誊写,抬头是“大宋逍遥书院癸卯年招生启事”,下面是具体内容:
“一、招生对象:凡年满八岁、品性端正者,不论男女,不论出身,皆可报考。
二、招生科类:医科、农科、工科、商科、文科(分经史、诗词、策论三方向)。
三、束修标准:依家境而定,分为三等——特困者全免,中等者半免,优裕者全额,并可自愿捐赠,资助贫寒学子。
四、考试内容:品性面试、基础学识、特长展示。
五、报名时间:即日起至五月初五。
六、报名地点:各州县逍遥书院分院或逍遥医馆。”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本院承诺:一切考试公平公正,绝不徇私。录取后,包食宿,授文武,教技艺,毕业后依才分配,或入朝为官,或行医济世,或兴办实业,各展所长。”
我轻声念着,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这规矩,倒是跟我们当年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系统,更加完善了。”
李莲花也站在我身边,静静看着那些字。雨丝飘落,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恍然未觉,只是眼中闪着复杂的光——有欣慰,有骄傲,或许还有一丝时光流逝的怅然。
“青舟那孩子,学得真像。”良久,他才轻声说,“不只是像,他做得比我们更好。我们当年只是摸着石头过河,他是把路都铺好了。”
正说着,医馆里那位年轻郎中送走了老妇人,抬头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扫过门口排队的人,似乎在估算还要多久。然后,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我们身上。
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
我和李莲花虽然换了普通布衣,撑着油纸伞站在雨中,但十年的云游并未在我们身上留下太多风霜——不老长春功让我们保持着三十许人的容貌,只是气质更加内敛深沉。或许是因为这个,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那年轻郎中盯着我们看了好一会儿,眼睛越睁越大。
随即,他像是确认了什么,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匆匆对候诊的病人说了句“稍等”,就快步走出医馆,甚至顾不上拿伞,任细雨打湿了青衫。
“可是……掌门师祖?白师祖?”他试探着问,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吴语特有的软糯腔调。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我们离开时,书院里最小的弟子也该有二十多了,这年轻人我们并不认识。
“你是?”李莲花温和地问,语气平静,像是寻常的问路。
年轻人却更加激动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不顾地上的积水,朝我们深深磕头:“弟子周明,拜见掌门师祖、白师祖!弟子是陆掌门七年前收的徒孙,师从林远师父。常听师父说起二位师祖的事迹,书院祖师堂里墙上的画像也看过无数次,所以……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顺着年轻的脸颊滑落。
周围排队的人纷纷侧目,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我连忙上前,伸手扶他起来:“地上湿,快起来。不必行此大礼。”
周明顺势起身,却依然躬着身,不敢直视我们,声音哽咽:“师父常说,没有掌门师祖和白师祖,就没有逍遥书院,没有我们这些人的今天。弟子……弟子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到二位师祖……”
他语无伦次,却句句真挚。
李莲花拍了拍他的肩:“你师父林远,如今可好?”
“好!好!”周明连连点头,用袖子抹了把脸,“师父现在是书院的农科总教习,还兼管书院的田产和商队。他说,这些都是当年师祖手把手教他的,他不敢忘。”
“那就好。”李莲花欣慰地点头,“你如今在这里坐诊,医术如何?”
周明这才稍微平静些,恭敬答道:“弟子愚钝,只学得师父医术的皮毛。但谨记师祖教诲——医者仁心,病人不分贫富贵贱。这间医馆是书院三年前设立的,弟子每月初一、十五义诊,平时也按成本价收费,遇到实在困难的,连药费也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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