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薇。
和我记忆中婚礼那天穿着白色婚纱的她,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婚纱此刻污渍斑斑,她的脸上也毫无血色,在幽绿的光里,泛着一种瓷器般的冷白。她看着猫眼的方向,也就是看着我,嘴角那个笑容一点点扩大,眼睛弯起,可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空洞的、直勾勾的穿透力。
然后,我听见了她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板,有些闷,有些飘,却清晰得如同贴在我耳边呢喃:
“老公……”
“开门呀……”
“让我进来……”
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冻住了,从头顶到脚心,彻骨的寒意瞬间蔓延。我死死抵住门板,后背渗出冰冷的汗,牙关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幻觉?极度疲劳和悲伤导致的幻觉?可猫眼里那个身影还在,那个笑容还在,甚至,她抬起了一只手,那只手同样苍白,轻轻地,再次落在了门板上。
“咚。”
轻轻一声,却像砸在我心脏上。
不,不可能。林薇……林薇的遗体……我亲眼……清远市……千里之外……
那张被我揉皱扔掉的纸条,毫无征兆地跳进脑海——“有人敲门千万别开。”
快开门呀……
我的手指痉挛了一下,下意识地摸向冰凉的门把手。金属的触感让我猛地一激灵。
不!
我用尽全身力气,向后退了一步,脚跟绊到了扔在门口的快递纸箱,发出哗啦一声响。
猫眼外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然后,那个笑容变得更加诡异,更加……真切。她微微歪了歪头,黑发滑开,露出更多苍白的脸颊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里面……”
“开门……”
声音更近了,更柔了,却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引诱般的寒意。
我转身,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回卧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喘息。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疼得我蜷缩起来。
门外,敲门声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的敲门声更让人窒息。我竖起耳朵,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动静。没有离开的脚步声,没有衣物摩擦声,什么都没有。
她就站在门外吗?贴着门板,听着我的喘息?还是已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我的四肢都因为僵坐而麻木。窗外天色透出了一点灰白。楼下传来了早起老人咳嗽和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
世界重新活了过来。
我扶着门板,慢慢站起,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到入户门后,再次屏住呼吸,凑近猫眼。
楼道里空无一人。
感应灯依旧没亮,只有那点惨绿的安全出口灯光,静静照着空荡荡的水泥地面和对面紧闭的邻居房门。昨晚那个女人站立的地方,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一切只是我过度疲惫和悲伤催生出的噩梦。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隙。
清晨微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楼道里特有的灰尘味。门口的地垫平整地铺着,我扔掉的纸箱也还在原位。一切如常。
可当我低下头,目光落在门外的地面上时,呼吸再次停滞。
水泥地面上,靠近门框的位置,有一小片不起眼的、已经半干的暗色水渍。形状不规则,边缘微微浸润开。
而在那水渍旁边,极其贴近门缝的地上,躺着一样东西。
一枚戒指。
铂金的,素圈,内侧刻着细微的纹路——那是我和林薇的婚戒。她失踪那天,这枚戒指戴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和她的人一起消失了。
现在,它静静地躺在我新家的门口,在晨光熹微中,反射着冰冷微弱的光。
我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捡起那枚戒指。冰凉坚硬的触感瞬间刺入皮肤,直抵骨髓。内侧刻着的字母,是我亲手挑选的“W&L,Forever”。
不是梦。
昨晚不是梦。
那染血的裙摆,那苍白的笑脸,那一声声“开门呀”……
我猛地缩回手,戒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我退回到门内,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纸条……敲门声……猫眼外的林薇……婚戒……
这一切混乱、惊悚的碎片,在我被恐惧和悲伤浸泡得一片混沌的脑海里疯狂冲撞,却拼凑不出任何合理的图案。只有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此刻显得无比清晰,带着冰冷的警告。
“有人敲门千万别开。”
我是不是……已经开了不该开的“门”?
阳光终于完全照进了楼道,透过敞开的大门,落在我脚边那枚冰冷的婚戒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惊动,就再也不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了。
我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目光无法从门口那枚戒指上移开。晨曦越来越亮,将那铂金圈上的细微划痕都照得清清楚楚。它躺在那儿,像一个沉默的指控,一个来自深渊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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