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
那是一种江晦小时候见过的老式的供神糕点。
糕点上面印着模糊的福寿纹路，还带着淡淡的檀香。
看着平平无奇的样子，但江晦就是觉着这东西给他的感觉很柔和。
她走上前，捏开合显的下颌，把糕点揉碎了，一点点塞进了他的嘴里。
合显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眉头皱得死紧，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显然是被噎得难受，却还是凭着本能，把糕点全咽了下去。
不过片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合显身上原本疯狂溃烂的伤口，突然停止了蔓延。
一股柔和的力量，像一层温暖的薄膜，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他身上溃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光滑细腻，再也没有之前反复撕裂的狰狞痕迹。
连他滚烫的体温，也渐渐降了下来。
原本微弱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而有力。
合显缓缓睁开眼，还有点懵，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上的剧痛消失了，连之前硬抗空间撕裂而耗空的力气，都回来了大半。
他撑着江晦的胳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随即警惕地看向对面的沈长依和程枫扬，凑到江晦耳边，压低声音问。
“江晦，这俩谁啊？你认识？”
“一面之缘。”
江晦言简意赅，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沈长依两人，没有半分放松。
“别这么说嘛～”
沈长依笑着摆了摆手。
“当初在新人副本里，我们好歹也并肩过一段路，现在能在这种地方碰到，说明我们还是挺有缘分的。”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程枫扬忽然开了口。
他的目光落在江晦的胸口，眉头紧紧皱起，文质彬彬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你身上居然还有引魂者留下的烙印。你该不会，一直都是它们放出来的饵吧？”
“引魂者？”
江晦的眉头瞬间皱紧，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
他想起来了。
是那顶凭空出现的，由人骨拼接而成的轿子。
轿子中坐着的那个白衣人。
它的衣料白得像新裁的裹尸布，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诡异符文。
脸上戴着一张光滑的青铜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就是那个怪物，夺走了他身上的一切。
“你说的，是那个人骨轿子里的白衣怪物？”
江晦抬眼看向程枫扬。
“你身上有它的味道，我可以帮你——”
沈长依开口说。
程枫扬对江晦的询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看向沈长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赞同。
沈长依却像是没看见他的眼神，又从袖口里掏出了三根线香。
香是暗黑色的，看着平平无奇，可她指尖一捻，香就凭空燃了起来。
没有明火，只有袅袅的白色烟雾。
她拿着燃着的香，绕着江晦和合显缓缓走了三圈。
烟雾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两人的衣缝钻进去，又从他们的毛孔里钻出来，带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气息。
三根香燃尽，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凭空消散在了空气里。
“好了。”
沈长依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说。
“它们暂时不会循着烙印找到你了。不过时间不多，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跟你简单科普一下目前的情况。”
“长依。”
程枫扬皱着眉喊了她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赞同，显然是觉得不该把眼前这两位卷进来，更不该透露核心的信息。
可沈长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程枫扬最终还是无奈地闭了嘴，拗不过她的决定。
“闭眼。”
沈长依转头看向江晦和合显，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玩笑，多了几分认真。
江晦和合显对视了一眼。
合显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他都跟着江晦走，他俩得一起出去。
江晦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闭眼的瞬间，一股失重感骤然袭来。
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重量，开始不断急速地下坠。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却没有半分风拂在脸上。
下坠的过程持续了不过几秒，又像是过了很久很久，直到沈长依的声音再次传来，清晰地落在耳边。
“可以了，睁开眼吧。”
两人同时睁开眼，瞬间愣住了。
眼前不再是那片无边无际的镜面虚空，而是一座充满了反现实感的中式四合院。
青瓦白墙，朱红廊柱。
院里种着两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花瓣正从枝头飘落，却永远停在半空，不上不下，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院角的水缸里，清水不是往下沉，而是顺着缸壁缓缓向上流淌，在缸口凝成一颗悬空的水珠。
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没有烛火，却亮着暖融融的光。
那光照在地上，却没有投下半分影子。
一踏进院子里，江晦便率先开了口，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沈长依身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说的引魂者，半神，还有这个界外的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晦始终想要调动体内的深渊能量，哪怕身处这个看似平和的院落，也没卸下半分防备。
他身后的合显也是一样，浑身绷紧，目光在对面两个人之间来回扫动。
“哎呀，急什么。”
沈长依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转身往正屋走，丝毫没有要立刻解答的意思。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我们俩的规矩，向来是在饭桌上谈事情，不然饿得慌，脑子也转不动。”
合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一声，跟了上去，语气里满是吐槽。
“不是，我还以为像你俩这种，能凭空出现在半神地界，随手就能治好法则反噬的人，早该变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儿了，没想到还惦记着干饭呢？”
“我合理怀疑你在拐弯抹角骂我不是人，但我没有证据。”
沈长依回头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没半分怒意，反而笑着推开了正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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