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江城，像个巨大的蒸笼。
热浪裹挟着城市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人才市场里每一个焦躁的灵魂。林凡挤在密不透风的人潮中，额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那件为了面试而特意买的、却已显得有些旧的白衬衫。
他手里攥着几份薄薄的简历，像攥着自己同样单薄的希望。
“不好意思，我们更需要有工作经验的。”
“文科生？这个岗位可能不太适合……”
“简历先放这，有消息我们会通知。”
类似的回复，他今天已经听了不下十遍。每一次，他都只能努力挤出一个理解的笑容，道声“谢谢”，然后默默转身，将自己重新投入那令人窒息的人潮。
毕业即失业。这句曾经带着戏谑的调侃，如今成了他生活的真实写照。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位于城市边缘的出租屋，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闷热而逼仄。唯一的窗户正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阳光成了这里的奢侈品。他扔下简历，把自己摔在吱呀作响的板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片因雨水渗透而留下的、形状像极了失败二字的霉斑，怔怔出神。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家里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接听键。
“小凡啊，工作找得怎么样了？累不累啊？”母亲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沙哑。
“妈，我挺好的，工作有眉目了，好几家公司都让我等通知呢。”林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而充满希望。
“那就好，那就好……别太累着自己。”母亲顿了顿，一阵压抑的咳嗽声还是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听得林凡心头一紧。
“妈，你咳嗽怎么又厉害了？药吃了吗？”
“吃了，没事，老毛病了。”母亲轻描淡写，“就是……就是这几天变天，有点反复。那个……小凡啊，这个月的药……快吃完了……”
母亲的话没有说完，但林凡瞬间明白了。
他下意识地拿起床头的旧手机，点亮屏幕，看着银行APP推送的余额提醒——**1372.5元**。
这个数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将现实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下个月的房租、生活费，还有母亲那不能断、却又日渐沉重的医药费……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轰然压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妈，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把钱转过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您放心，钱的事我来解决，您按时吃药，照顾好自己。”
又嘱咐了几句，挂断电话。
狭小的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以及自己沉重的心跳。
烦闷，无力，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只觉得这小小的出租屋再也待不下去。
夜色初临，华灯初上。
林凡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与周围行色匆匆、或笑闹而过的人群格格不入。城市的霓虹璀璨耀眼，却照不亮他前路的迷茫。
不知不觉，他拐进了那条以售卖旧物和工艺品闻名的古玩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贩云集。灯光下，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铜钱、旧书散发着朦胧的光泽，仿佛每一件都承载着不为人知的故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和旧木头的味道。
这里的喧嚣与人才市场不同，带着一种隔岸观火般的疏离感。林凡对古董一窍不通，也毫无兴趣，他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地方，让自己躁动不安的心暂时沉静下来。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目光掠过那些或真或假的“宝贝”，心思却早已飘回了那个遥远的家乡，飘回了母亲那被病痛折磨却依旧强撑笑颜的脸上。
未来，究竟在哪里？
他不知道。
夜色，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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