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天还没亮,玉祁镇的巷弄里就飘起了淡淡的粥香。江南人对腊八节向来看重,老话讲“腊八一碗粥,来年好彩头”,水乡农家的腊八粥更是讲究,不似北方那般甜腻,而是咸鲜可口,配料丰富得能摆满半张桌——大米打底,混着饱满的黄豆、圆润的花生米、颗粒分明的回芽豆,再加上切得细碎的青菜、脆嫩的萝卜丁,讲究些的人家还会添上软糯的山药、绵密的芋头,慢火熬煮到食材软烂、汤汁浓稠,一口下去,鲜香满口,暖透心窝。
高素梅住的小旅馆里,天刚蒙蒙亮就亮起了煤油灯。她和阿凤、琴妹三个女人围着灶台忙得热火朝天,昨天夜里就泡好的各色配料摆满了案板:淘洗干净的大米泛着米香,黄豆、花生米吸足了水分,胀得圆滚滚的;回芽豆带着淡淡的豆腥味,却是腊八粥里提香的关键;青菜洗净切碎,萝卜丁切得均匀,还有几块去皮的山药,切成小块泡在清水里,防止氧化发黑。“赶紧把柴火烧旺些,粥要熬得久才香!”高素梅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长柄勺子,不停搅动着锅里的食材,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渐渐冒泡,食材在水中翻滚,淡淡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阿凤负责往灶里添柴,火光映得她脸颊通红,嘴里念叨着:“素梅姐,你说福哥他们在酒坊里,今儿能不能吃上热乎的?”琴妹一边剥着额外准备的花生米,一边接话:“肯定能!咱们多煮点,给他们送去,让伙计们也尝尝鲜。”三个女人手脚麻利,不多时,一大锅腊八粥就熬好了,揭开锅盖的瞬间,浓郁的香气直冲鼻腔,大米的软糯、豆子的醇厚、青菜萝卜的清爽,还有山药的绵密,交织在一起,引得守在一旁的老丁宝、肖福林、阿炳直咽口水。
“快盛碗尝尝!”高素梅笑着舀起一碗,递到丁宝手里。丁宝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立马竖起大拇指:“香!太香了!素梅姑娘的手艺,比我家里婆娘煮的还地道!”肖福林和阿炳也端着碗,吃得不亦乐乎,嘴里不停夸赞,小屋里满是欢声笑语,连窗外的寒雪都仿佛被这暖意融化了几分。
这边粥刚出锅,老胡和阿二就拎着沉甸甸的配料包往保安队赶。包里装着特意多准备的腊八粥食材,还有高素梅特意叮嘱的山药和回芽豆。保安队的院子里,张队长正和几个伪军缩着脖子烤炭火,脸上满是对节日的寡淡——他们这些人常年在外,早就没了过节的兴致,更没想过能吃上一碗热乎的腊八粥。见老胡和阿二拎着东西进来,张队长愣了愣:“老胡,这是啥?”
“张队长,今儿腊八,我们素梅姑娘特意让我给您送些腊八粥的配料,让伙房给弟兄们熬上,暖暖身子!”老胡笑着把配料包递过去,阿二也连忙补充:“这些都是按江南的规矩备的,有大米、黄豆、青菜萝卜,还有山药,熬出来香得很!”张队长和几个伪军喜出望外,脸上的冷漠瞬间被惊喜取代,张队长搓着手笑道:“哎呀,你们太客气了!没想到我老张今儿还能吃上腊八粥,真是费心了!”
老胡和阿二趁机在保安队里忙活起来,帮着伙房的人淘洗食材、生火熬粥,阿二嘴甜,跟伪军们聊得热络,一会儿说起玉祁镇的腊八习俗,一会儿讲起粥里各味食材的讲究,把伪军们听得津津有味。不多时,保安队的伙房里也飘起了粥香,伪军们围着灶台,个个脸上带着期待,老胡看着这景象,心里暗暗盘算:这般热络,往后行事也能方便些。
与此同时,高素梅、阿凤和琴妹已经向隔壁的刘老板借了一个最大的木饭桶,把熬好的腊八粥满满当当装了一桶,三人合力抬着,往李保长的酒坊走去。雪后的路有些滑,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却丝毫不敢怠慢,桶里的腊八粥冒着热气,香气一路飘散,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到了酒坊边门,守门的伙计见是她们,连忙放行。走进酒坊大院,阿福、阿喜、阿根、阿虎和小刘正在院子里忙活,手里的活计没停,肚子却早已饿得咕咕叫——李保长吝啬,腊八节也只给他们准备了糙米饭和咸菜,哪有什么节日的样子。见高素梅三人抬着大饭桶进来,几人眼睛一亮,阿福率先迎上来:“素梅姐,你们怎么来了?”
“今儿腊八,给你们送腊八粥来!”高素梅笑着掀开饭桶盖子,浓郁的粥香瞬间在院子里散开,引得正在干活的伙计们纷纷侧目,一个个停下手里的活计,眼神里满是羡慕。那些常年在酒坊里干活的伙计,大多是穷苦人家出身,平日里能吃饱就不错,过节更是奢望,闻着这诱人的粥香,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都愣着干啥?过来盛粥!”高素梅招呼着伙计们,阿凤和琴妹拿着粗瓷碗,挨个给大家盛粥。滚烫的腊八粥盛在碗里,冒着热气,伙计们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吹着,喝上一口,暖意在胃里散开,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寒冷和疲惫。有个年纪大的老伙计,喝着粥,眼眶都红了,哽咽着说:“多少年没吃上这么地道的腊八粥了,谢谢姑娘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