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自云雾叆叇的罅隙开出一条金光,指引众人通往西昆求援的远方。
迷雾顿开,小队人数已经锐减过半,贺紫瑶顾不上回头看一眼逝去的同伴,此一去务必要打通西昆和常世的联结。
西昆,是黄泉界象征自由与世无争的净土。早年因灵力匮乏,大批魔修东迁,只剩遭势力排挤的邪修与零散宗门在此立宗,几代更迭,越来越多的地脉灵根于此显现,反倒让其中少数宗门成为足以跟南华、北荒势力相抗衡的个中翘楚——殊音涧正是因此遗世独立。
自此,西昆地广人稀、宗门星罗棋布,与尽绝人烟、遍布弱水汪洋的东极一起成为南北鲜少光顾的方外之地。西昆、东极、北荒、南华,加之散落其间的洞天福地,形成了黄泉界纵贯南北、点缀东西的宗门格局。
小队从一条狭缝穿过,感觉到温度骤降,贺紫瑶也不由得加快了呼吸频率,开阔,一望无际的蓝天与地平线就在他们脚下,高原上吹来凛冽的朔风,只要从这条与南华交界的云岭山路蜿蜒下去,他们就能到达西昆平野,那里就是此行的终点。
苍鹰在小队头顶盘桓,脚下的路覆盖着板冻的薄冰,贺苗拉起程敏仪,这里只有她不在军队供职,就算只是随军向导,贺紫瑶也绝不会同意她掉队。
“钧座!远处来人了!”
就在小队刚一踏上坚实的土地,战士指着平阔大地上一队由远及近的马队兴奋起来。
“不对啊……”
程敏仪挠挠头:“我没听说西昆哪个宗门是骑马的啊?倒是北荒的炼狱谷和沙屠门经常骑马劫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未必就冲着我们,我们走另一边吧。”
贺紫瑶指了指另一边,碧蓝色的湖水宛如琥珀镶嵌在赤金色的旷野上,远方群山山尖上白雪皑皑,见之心旷神怡。
“早知道西昆这么好我当时就选殊音涧了!”程敏仪抱怨一声。
贺苗最是知道这一路行来的伤亡和不易,还是张口接了一句:“那你怎么也是浣沙溪?”
“那边女修多啊!不然来这边就我一个得多尴尬……”程敏仪毫不做作,让紧张的小队氛围纾解不少。
“等我们到了殊音涧,我给你们介绍宗门最帅的符道家!就是不知道游戏里的NPC这里会不会真的有……”
贺紫瑶看看一脸花痴的程敏仪,唇角微勾,自小在军队里长大,她还是第一次听一个普通女孩子谈起游戏和生活。
贺紫瑶心头刚松过半分,下一秒,马蹄声已碾碎了旷野的平静。
“不对啊钧座!马队冲着我们来了!”
贺紫瑶柳眉一蹙,身后的战士立刻握紧了冲锋枪,虽然热兵器在黄泉界已算是神兵利刃,但要对付这里个个通天彻地,魔道修为高深莫测的魔修,就算是西南卫戍的正规部队也决不能掉以轻心。
十几人的小队雁字排开,师长贺紫瑶当先而立,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然而,就在马队即将进入射程范围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穿破寒风从马背上的身影传来:
“瑶儿!可别开枪!”
贺紫瑶倒抽一口凉气,身后贺家子弟举枪的动作皆是一顿,贺苗也听出了这熟悉的声音,姐妹二人对视一眼,一个让她们既熟悉又惊骇的名字映入脑海:
贺崇山!
开枪!
这是贺紫瑶内心的第一反应,只是这声命令她却没有喊出口,马背上,一队身着淡青色道袍的黄泉界人纷纷跳下马来,领头的那人姐妹俩都认识,当初贺紫瑶还在堂姐贺临霜面前替他担保,对贺紫瑶而言,贺崇山的存在又远甚于族中耆老或是一位堂叔那样简单。
自幼在军营长大,从小受尽了父辈们的苛责,只有这位堂叔,在他成为代理家主之前,几乎将所有的带兵故事和阵法韬略都讲给了她,而当时只是孩提的她,并不明白这位长辈对她的格外照拂是本能的温柔还是因为孤独太久……
“堂叔……”
贺紫瑶挥手,身后的西南战士纷纷放下了枪,作为曾经的代理家主,他就能叫出西南每一个士兵的名字。
“九罗、七翔,还有小凤家的科生,是你们不是?”
老人颤巍巍的声音带着慈祥,点着贺紫瑶身后几个年轻人嘘寒问暖,那三名战士竟一时间不知如何答复,纷纷低下了头。
“贺崇山,你什么意思?”
小队中除了程敏仪这个局外人,只有贺苗亲眼见到过面前这位慈祥老者背后阴毒的手段,在兴安走廊自己和贺征差一点就死在他手里!他现在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在邀买人心,贺苗向前一步,将贺紫瑶拦在身后。
“哎呦,我道是谁,这不是七弟家的小丫头吗?”
贺崇山看看贺苗,又苦口婆心起来:“怎么?还在记恨堂叔?唉,也罢……”
老人让随从站远一些,仿佛显示出极大的诚意,贺苗注意到,消失的这些天里,贺崇山忽然变老了不少,白纸一样的皮肤松垮了许多,空洞的双眼也不似先前迥然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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