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少林召令
翠微山别院的宁静，在第三日清晨被彻底打破。
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尚未散尽，一名负责在谷口外围警戒的静斋弟子，便神色匆匆地赶了回来，手中捧着一方巴掌大小、颜色古朴的深褐色木匣。木匣非金非玉，却隐隐透着一股沉静厚重的气息，表面镌刻着简单的莲花纹路。
“师叔祖，妙音师叔，”年轻女尼将木匣恭敬地呈给正在竹舍前打坐的老尼和一旁的妙音，“今早在谷外三里处的‘听松石’上发现的。周围并无足迹或打斗痕迹，像是……凭空出现。”
老尼睁开眼，目光落在木匣上，古井无波的眼神微微一凝。她伸出枯瘦却稳定的手，接过木匣，并未立刻打开，而是仔细感知了片刻。
“是少林‘无相禅意’的封禁手法。”老尼缓缓道，声音带着一丝岁月沉淀的沙哑，“而且，施术者修为极高，至少是达摩院首座级别。”
少林！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竹舍内，正在由阿秀帮助换药的玄心动作一顿；竹榻上，沉睡的苏墨染依旧无知无觉；连正在整理行装的妙音，也停下了动作，神色变得凝重。
玄心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竹舍门口。阿秀连忙扶住他。
老尼指尖凝聚起一丝柔和的乳白色光华，轻轻点在木匣莲花纹路的中心。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木匣盖子自动弹开。
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枚寸许长、非金非木、呈暗黄色的令牌。令牌正面浮雕着一座简朴的山峰，正是少室山轮廓；背面则刻着一个铁画银钩、笔力遒劲的“令”字。
“少林‘达摩令’。”妙音轻声说道，语气复杂，“持此令者，如方丈亲临。凡少林弟子，见令必须遵从，违者以叛门论处。”
老尼将令牌取出，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素笺。她展开素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方正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玄心吾徒：见令速归。诸般事由，回山再议。天下瞩目，勿使师门蒙尘。——师玄慈字。”
没有问候伤势，没有提及功劳，甚至没有具体说明缘由。只有最简短的命令——“见令速归”。以及，那句沉甸甸的“天下瞩目，勿使师门蒙尘”。
玄心接过素笺，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手指微微颤抖。他能想象到，这短短十几个字背后，少林寺承受了何等巨大的压力。来自朝廷？来自其他佛门宗派？来自江湖对“血衣僧”破戒杀生的非议？还是……来自那些觊觎龙脉图、却因忌惮少林而暂时按捺的势力？
师父玄慈方丈，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少林，依旧是你的后盾，但前提是，你必须立刻回来，回到少林的门规与庇护之下。在外面，你每多待一刻，就多给师门增添一分麻烦与危险。
“勿使师门蒙尘”……这或许是警告，或许是提醒，也或许……是最后通牒。
“玄心大哥……”阿秀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妙音沉吟道：“少林此时召你回去，用意颇深。一来，可暂且平息外界对少林纵容弟子破戒杀生的议论；二来，将你置于少林监管之下，也能让朝廷和某些江湖势力暂时无法直接对你下手；三来……或许方丈大师，真有要事需当面与你理清。”
老尼也缓缓点头：“玄慈方丈佛法精深，行事素有章法。他既发‘达摩令’，必有深意。眼下你伤势未愈，前路凶险，若能回返少林，至少在安全上，可得保障。”
回少林？
玄心心潮翻涌。那里是他的根，是他自幼长大的地方，有养育他的师父，有教导他的师兄，有熟悉的钟声佛唱、青灯古佛。他曾无数次在梦中回到那片净土。
可是，他能回去吗？
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一个屡破杀戒、声名狼藉的“血衣僧”？一个与魔教圣女牵扯不清、身怀惊天秘密的麻烦源头？
回去了，然后呢？接受戒律院的审判？在达摩洞里面壁思过，直至终老？将苏墨染和阿秀置于何地？将那些因他而起的未解之谜和潜在危机，统统带回少林，让千年古刹因他而卷入更大的旋涡？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这佛魔交织、破而后立的新生真气，心中这历经红尘劫火、已然难以用单纯“守戒”或“破戒”来衡量的感悟，还能适应少林那清规戒律森严的环境吗？
他沉默良久，山谷中的晨雾渐渐被阳光驱散，竹叶上的露珠闪烁着晶莹的光。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却清晰：“请师太回禀……不，请转告送信之人。”
他看着手中的达摩令和素笺，一字一句道：“弟子玄心，叩谢师门养育之恩，铭记方丈师父教诲之德。然弟子身负重伤，兼有未了之诺，更有强敌环伺，若此时返山，恐非但不能为山门分忧，反会引祸入门，累及师门清誉。弟子……恕难从命。”
他将达摩令和素笺轻轻放回木匣，盖好，双手捧还给老尼：“此令贵重，请代为奉还。并请转告方丈师父及寺中诸位师长：玄心所为，皆出本心，一切罪业，由己承担，绝不牵连少林。待他日事了，若玄心侥幸不死，定当亲至少室山前，负荆请罪，听凭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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