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瞬间的颤动极其微弱，如同心弦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转瞬即逝。但顾九歌的神魂何其敏锐，她立刻捕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感应。世界种子与她本源相连，它的异动，绝非凡物所能引起。
她面上不动声色，目光从那块暗沉金属片上淡淡扫过，仿佛只是随意一瞥，重新落回老烟斗脸上。
“两个黑面包，一袋水。”她重复了一遍老烟斗的报价，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可以。”
小老鼠在一旁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取，但看到顾九歌已经同意，只好把话咽了回去，眼巴巴地看着那枚碎片。
老烟斗耷拉的眼皮抬了抬，似乎有些意外她答应得如此干脆。他咕哝了一声，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两个又硬又黑、看起来能当砖头用的面包，又拿起一个脏兮兮的皮质水袋，从旁边一个大木桶里灌了半袋浑浊的清水，一股脑推到柜台边缘。
“东西拿走。”
顾九歌没有立刻去拿食物，反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柜台角落那块沾满油污的金属片，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这个，看起来像是废弃的零件，当个添头吧，我用来防身。”她示意的，正是那块引起了世界种子感应的金属片。
老烟斗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那块金属片，那是他前几天从一个落魄佣兵手里收来的零碎之一，入手时毫无能量反应，质地也普通，除了特别沉，几乎一无是处，早就被他当成了垃圾。
“哼，小丫头眼光倒‘毒’，专挑破烂。”他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想要就拿去，别指望它能防身，砸脚还差不多。”
顾九歌不再多言，默默地将两个硬邦邦的黑面包和那袋清水拿起，同时看似随意地将那块沉甸甸的金属片也拢入怀中。冰凉的触感传来，世界种子再无异常，仿佛刚才的颤动只是错觉。但她知道，绝非如此。
小老鼠眼疾手快地将那枚魔晶核碎片推到老烟斗面前，然后紧张地看着顾九歌怀里的食物，咽了口唾沫。
交易完成，老烟斗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走出那扇腐朽的木门，重新回到昏暗肮脏的小巷，小老鼠立刻急切地看向顾九歌：“那个……说好的……”
顾九歌没有食言，她将其中一个黑面包掰成两半，将稍大的那一半连同那袋水递给了小老鼠。“你的。”
小老鼠几乎是抢了过去，狼吞虎咽地啃咬起那坚硬的面包，被噎得直伸脖子，又慌忙灌了几口水，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顾九歌也小口地吃着自己那一半面包。口感粗糙剌嗓子，味道带着霉味和酸涩，难以下咽。但她知道，这是活下去必需的能量。她强迫自己慢慢咀嚼，吞咽，同时感受着清水滋润干渴喉咙的感觉。
身体的虚弱感似乎缓解了一点点，但距离恢复行动力还差得远。
“谢……谢谢你。”小老鼠吃完面包，舔了舔嘴角的碎屑，看向顾九歌的眼神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复杂，“你……你跟下城区的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顾九歌一边慢慢吃着，一边问道。她需要了解更多信息。
“说不上来……”小老鼠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就是感觉……你不像这里的人，不害怕，也不……绝望。”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刚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那块铁片……”
顾九歌看了他一眼，这少年比她想象的更敏锐。“只是觉得顺手。”她轻描淡写地带过，转移了话题，“你叫小老鼠？对这里很熟？”
“嗯！”小老鼠挺了挺瘦弱的胸膛，带着点幸存者的自豪，“我在下城区长大，哪里能找到吃的，哪里能躲开卫兵和帮派，哪些人不能惹，我都知道！”他看了看顾九歌依旧苍白的脸，“你需要找个地方休息吧？我知道几个相对安全点的废弃窝棚，跟我来？”
顾九歌点了点头。她确实需要一个落脚点来研究那块金属片，并尝试吸收魔晶核碎片中剩余的能量。
在小老鼠的带领下，他们穿过几条更加隐蔽、如同迷宫般的巷道，最终来到了一个半塌的、被几块破烂木板勉强遮挡的窝棚前。里面空间狭小，散发着尘土和霉菌的味道，但至少能遮风，也比较隐蔽。
“这里以前是个老拾荒者的地方，他上个月死了，暂时还没人占。”小老鼠解释道。
顾九歌走进窝棚，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将剩下的面包小心收好。她拿出那块暗沉金属片，借着窝棚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打量。
入手极沉，远超同等体积的铁块。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油污和锈迹，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断裂的纹路，不像是人工雕刻，反而更像是天然形成，又被岁月磨损。她用指甲刮掉一点油污，露出的材质呈暗灰色，毫无光泽。
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一块废弃的、毫无价值的金属疙瘩。
但世界种子的感应不会错。
她尝试着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神力，缓缓注入金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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