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正蹲着和男孩说话,眼角的余光瞥见正屋的门内,无声无息地“滑”出来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老妇人。她身上罩着一块近乎污秽的、本白色的大布(像是旧床单或粗布),从头顶披下来,直垂到脚面。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牙黄色。她走得很慢,一点声音也没有,就停在那房门的阴影里,脸朝着院子,朝向周海他们。
虽然看不清具体样貌,但那身形、那笼罩在破败白布下的轮廓,以及死寂般的凝视,瞬间击溃了周海两人最后的勇气。
两人连惊呼都只发出半声,连滚带爬地转身冲出院子,一直跑到村长和同伴们聚集的地方,才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没了血色。
老村长看着他们,摇头叹气,那眼神分明在说:早告诉你们别去,偏不信,这下知道厉害了?
这件事成了当晚一行人住宿在村里时的唯一话题。他们围着昏黄的灯泡,压低声音争论:那到底是孩子故去的奶奶阴魂不散,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是幻象,还是真有科学无法解释的存在?但无论如何,再也没人提去那院子看一眼的话。
第二天,他们匆匆将带来的物资分发给其他几户困难家庭,又留下一部分钱款托村长转交(特意叮嘱包括那个男孩),便带着满腹的疑惧和那幅白色的恐怖画面,离开了坳子坪。
回到河阳后,生活照旧。但坳子坪的经历,尤其是那男孩和他“奶奶”,成了周海心头一个驱之不散的谜团,他时常跟信得过的朋友提起。奇怪的是,每每说起,竟真有人表示隐约听过陇原那边有类似“鬼养孩”的传闻,只是细节模糊。
时间一晃过去了一年多。
周海的生意和公益活动依旧忙碌,几乎要将这段记忆尘封。一次偶然的聚会,他结识了一位对民俗和民间异闻颇有研究的朋友,姓韩。酒酣耳热之际,周海又提起了坳子坪的旧事。
韩先生听得仔细,末了沉吟道:“这事听起来蹊跷,但民间万物有灵,执念深了,有些东西确实难以常理解释。不过,空坟之说,实在离奇。”
这番话又勾起了周海的好奇与探究心。加上对那男孩境况的隐约牵挂,他萌生了一个念头:现在有懂行的韩先生在,不如组织人手,再去一趟坳子坪?一来再做些慰问,二来,或许能借着韩先生的见识,弄清楚那房子的真相。
这个提议得到了当时几位亲历者的响应,大家商量着,决定先给村里打个电话问问近况。坳子坪虽然闭塞,但村部有一部老式电话。
电话拨通了,接听的正是老村长。寒暄过后,周海他们迫不及待地问起那个男孩的情况,以及……那房子后来是否还“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和村长沉重的呼吸声。半晌,村长沙哑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
“出事了……事儿,算是了了,可出了件让全村人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的事。”
“你们走后大概三四个月吧,有一天大清早,那娃儿突然在村里疯跑,一边跑一边哭嚎,嗓子都喊破了,满村子都是他的哭声。喊的是……‘奶奶死了!奶奶死了!救命啊!’”
“村里人听见,又怕又疑,没人敢出头。后来我听着实在不像话,怕孩子真出什么事,就带了几个人,硬着头皮把他拦住了。”
“我们问他,胡说啥,你奶奶不是早就没了吗?可那娃就是咬死了,说昨天晚上奶奶躺在屋里不动了,没气了。我们怎么跟他讲理都讲不通。”
“没法子,我们几个胆大的,揣上家伙,按老法子带了点辟邪的东西,一起去了他那院子。”
村长说到这里,声音明显发起抖来:
“进屋一看……炕上,真躺着一具尸首!穿着旧衣裳,干瘦干瘦的,皮肉都风干了……那模样,那穿戴,分明就是他死了两年的奶奶!”
“可这……这尸首是打哪儿来的?我们当年明明亲眼看着入土下葬的啊!几个人吓得腿都软了,可又不能不管。最后是豁出去了,用门板当担架,拾起那尸首,抬到他家坟地去了。”
“到了坟地一看……我们全傻眼了。当年好好垒起来的坟包,塌了一个大窟窿。扒开一看……棺材还在里头,可棺材盖掀在一边,里面是空的!”
电话这头,周海一行人听得浑身冰冷,握着话筒的手心全是汗。原先打算借着“高人”再去探察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村长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无力感:“后来,我们只好把……把炕上抬来的那具尸首,又重新葬了进去,把坟头好好填实了。那娃,后来被远房一个表亲接走了,总算离开了那地方。这事,谁也说不清道不明,就成了村里一桩谁也不敢深谈的邪乎事了。”
电话挂断后,屋里久久无人说话。原先计划好的“二次探访”,再也没有人提起。
日子又平淡地过去。大概在那通电话之后一年半左右的一个晚上,周海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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