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衿墨半跪在床边，动作轻缓得不可思议，用温热的湿毛巾一点一点地、极其耐心地擦拭着岑漾脸上哭花的泪痕和残留的淡妆。
他从未做过这种事，手法生疏，甚至有些笨拙，生怕力道重了会弄疼她，又怕擦不干净让她不舒服。
指尖隔着柔软的毛巾，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脸颊肌肤的细腻和过高的温度，像一块暖玉，熨帖着他的指腹，也烫着他的心。
好不容易将她的小脸擦干净，露出原本白皙透亮的肌肤，因为酒意和熟睡，泛着健康的红晕，像熟透了的水蜜桃，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翼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翕动，嘴唇是自然的粉嫩色，微微张着，看起来乖巧又无害，全然没了之前哭闹时的委屈和破碎感。
有几缕碎发被泪水打湿，黏在了她的额角和脸颊旁。周衿墨伸出手，指腹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将那些不听话的发丝拨开，捋到她耳后。
他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脸上，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专注和温柔，深邃的眼底像是融化了整片星空，柔软得能掐出水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站起身，弯腰，拉过旁边柔软轻薄的羽绒被，仔细地严严实实地替她盖好，被角都掖得妥帖，确保不会透进一丝冷风。
他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依旧保持着面对她的姿势。
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柔和的床头壁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大床的一角，将岑漾恬静的睡颜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氛围里。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手指纤细，因为酒精的作用，依旧有些微微发烫，安静地躺在他宽大的掌心里，像一只温顺的雏鸟。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住，指腹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肌肤，带来一阵细微而奇妙的触感。
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静静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窗外城市的喧嚣早已沉寂，只剩下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的微弱风声。
周衿墨几乎整晚都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丝毫困意。
大脑因为今晚接收到的巨大信息量而异常清醒活跃，心脏被一种滚烫而饱胀的情绪填满，酸涩、狂喜、心疼、懊恼、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保护欲，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不敢睡，也舍不得睡。
他怕她醉酒后难受，万一想吐或者口渴，他得第一时间知道，能及时照顾她。
果然，睡到后半夜，岑漾开始有些不老实。
大概是觉得热，她无意识地蹬了蹬腿，把刚刚掖好的被子踹开了一角，胳膊也伸了出来，胡乱地挥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睡得不舒服。
周衿墨立刻紧张起来，俯身靠近，低声询问：“怎么了？难受吗？”
她没有回应，只是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周衿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还好，没有发烧。
他松了口气，然后极其耐心地，再次将她踢开的被子拉好，仔细掖回原处，把她不安分的手臂也轻轻塞回被子里。
刚安顿好没几分钟，她又是一个翻身，几乎要把自己裹成蚕蛹的被子再次挣开。
周衿墨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默默地、又一次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被子重新整理好，盖回她身上。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仿佛这不是什么麻烦事，而是某种值得他全神贯注去完成的最重要的工作。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细微温度，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宁静和满足感，缓缓充盈了他的整个胸腔。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守护一个人，是这样的心情。
天快亮的时候，窗外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朦胧的灰白色。
岑漾睡得迷迷糊糊，大概是酒精消耗了大量水分，她觉得喉咙干得冒烟，火烧火燎的难受。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眉头紧紧皱起，眼睛还没睁开，就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咕哝声，像小时候撒娇耍赖时要糖吃：
“嗯…...水…...渴……”
声音很轻，含糊不清，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但一直守在她身边、几乎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的周衿墨，立刻就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
他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他早就备好了一杯温水，就放在床头柜上，温度适中，随时可以喝。他迅速端起杯子，重新在床边坐下，俯下身，一只手小心地托起她的后颈，将她的脑袋微微扶起，另一只手则将水杯稳稳地、小心翼翼地递到她的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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