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的崩溃，让整个案件的调查方向，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从一个看似可信的“举报人”，彻底沦为了一个满口谎言、信誉破产的犯罪嫌疑人。
侯亮平之前基于他的口供建立起来的整个调查逻辑，几乎全部被推翻。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虽然最终拆穿了骗局，但过程却狼狈不堪，甚至有些屈辱。
“季检，这次是我大意了。”侯亮平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几分懊恼和惭愧，“我被他那副可怜相给迷惑了，先入为主地相信了他，结果被他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
“吃一堑，长一智嘛。”季昌明倒显得很平静，他给侯亮亮的杯子里续上热水，“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在咱们这个行当里，光有冲劲是不够的，还得有耐心，有静气。”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两个依旧沉默的女人。
“你看，蔡成功倒了，但真正的对手，才刚刚浮出水面。欧阳菁，高小琴，这两个女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侯亮平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看去，心里不由得一沉。
是啊，蔡成功充其量只是个跳梁小丑，真正难对付的，是这两个女人。
一个，是京州市委书记的夫人，资深的银行家，逻辑缜密，心理素质极强，用一层层“合规”的硬壳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另一个，是省公安厅厅长的情人，汉东着名的美女蛇，长袖善舞，心机深沉，谈笑间就能布下一个个真假难辨的局。
“季检，我现在有点怀疑……”侯亮平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心里的一个猜测，“您说，有没有可能，欧阳菁和高小琴，她们俩……是在联手做局，故意陷害蔡成功？”
“哦？”季昌明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说说你的理由。”
“您想啊，她们两个，一个是银行副行长，一个是山水集团董事长。大风厂那笔贷款，她们是利益相关方。蔡成功倒了，对她们都有好处。”侯亮平分析道，“欧阳菁可以把断贷的责任全推到蔡成功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规避风险的功臣。高小琴呢，更是可以顺理成章地吞并大风厂，还能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被欺骗的受害者。她们俩今天提供的证词，简直是天衣无缝，配合得太默契了。”
季昌明听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猴子，你的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有想象力。”他缓缓说道，“但是，你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什么事实？”
“欧阳菁和高小琴，她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季昌明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欧阳菁这个人，我虽然跟她接触不多，但她父亲是咱们政法战线的老同志，她从小家教很严。她这个人，骨子里是清高的，是瞧不起高小琴那种靠着男人上位的女人的。让她跟高小琴联手？她丢不起那个人。”
侯亮平愣住了。
他没想到，季昌明会给出这样一个理由。
这听起来，不像是办案逻辑，倒更像是官场里的人情世故。
“季检，我们办案，不是应该只看证据，不看个人好恶吗？”侯亮平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办案当然要讲证据。”季昌明看了他一眼，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但办案，同样也要懂人性。不懂人性，你就看不透这案子背后，那一张张复杂的关系网。你就会像今天一样，被蔡成功这种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侯亮平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季昌明看问题的角度，确实比他更深，更透。
就在这时，陆亦可的电话打了进来。
“侯处，我这边问完了。高小琴提供的所有材料，我都已经封存了。”
“好，你先回来吧。”侯亮平说道。
“等等，”陆亦可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侯处，高小琴她……她想跟你通个话。”
“跟我通话？”侯亮平一愣。
“是的。她说，有几句心里话，想单独跟你说。”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女人，又想搞什么鬼？
他看了一眼季昌明，季昌明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接。
“行，你把电话给她。”
很快，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高小琴那柔媚入骨的声音。
“侯处长，您好呀。”
“高董，有何指教？”侯亮平的语气，冷淡而客气。
“指教可不敢当。”高小琴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我只是……想给侯处长一个发自肺腑的忠告。”
“哦？洗耳恭听。”
“侯处长，我知道，你跟蔡成功是发小，是老同学。你这次来汉东，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的举报。”
“但是，我劝你，千万不要太相信你的发小和同学。”高小琴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语重心长，甚至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沧桑。
“因为，这个世道，人心，都是会变的。”
“今天他能为了保命，把你当枪使，把你拉下水。明天，他就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从背后给你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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