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纪委专案组的临时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板。
钟小艾刚刚挂断沙瑞金的电话，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将沙瑞金传达过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专案组的所有成员。
“……情况就是这样。赵立春已经动用了他的所有关系，向汉东方面施加了巨大的压力。他们的核心诉求，就是要把赵瑞龙，从我们手里要回去，押解回北京。”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给镇住了。
赵立春，坐到副G的领导人！虽然现在没有实权，但他的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能量。
专案组的成员，都是从各地纪委抽调上来的精英，办过的大案要案不少。但是，直接跟这种级别的“大老虎”掰手腕，很多人，还是第一次。
“钟主任……”一位年纪稍长，名叫周志的副组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也是专案组里，除了钟小艾之外，级别最高的干部。
他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忧虑：“这个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啊。赵立春的能量还是非同小可。他这次既然出手了，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如果硬顶，恐怕会面临难以想象的阻力。”
他的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是啊，钟主任。”另一位组员也附和道，“我刚才也接到了我们原单位领导的电话，也是旁敲侧击地，让我……注意影响，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大。”
“我这边也是……”
一时间，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这些人，不是怕死，也不是想当逃兵。而是常年在体制内工作，养成的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们知道，跟赵立春这种级别的巨鳄斗，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而且，钟主任，您想。”周志继续分析道，“赵立春的要求，从表面上看，并不过分。赵瑞龙的户籍在北京，他的公司总部也在北京。要求把他押解回京受审，在程序上，是说得通的。我们要是强行扣着人，反而会落人口实，说我们汉东专案组，是在搞地方保护，甚至是……另有所图。”
他的话，让原本就有些动摇的人心，更加不安了。
“那老周你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把人交出去？”一个年轻的组员，忍不住问道。
“当然不是。”周志从容不迫地说道，“我的建议是，我们可以暂缓接收赵瑞龙。先把刘新建的案子，办成铁案。把赵家在汉东油气集团的那些经济问题，查个底朝天。等我们掌握了足够多的，无可辩驳的证据，再提审赵瑞龙，到时候，就算北京那边想施压，我们也有足够的底气顶回去。”
“这叫，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周志的这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也很有策略性，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我同意老周的意见。”
“对，我们不能急于求成，先把基础打牢。”
看着会议室里，几乎一边倒的意见，侯亮平再也坐不住了。
他本来就因为审讯刘新建失败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看到这些人，一个个畏首畏尾，还没开打，就先想着怎么退，他心里的那股邪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我反对！”他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什么叫稳扎稳打？这叫自缚手脚，错失良机！”他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赵瑞龙是什么人？他是整个赵家犯罪集团的核心！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抓到手里，拿到了口供，这是天大的突破口！现在你们却说，要把他晾在一边，先去查那些外围的经济问题？”
“你们知不知道，夜长梦多！我们多耽误一天，赵家就多一天的时间去串供，去销毁证据！等到你们把那些所谓的‘基础’打牢了，赵瑞龙这份口供，说不定早就被他们用各种手段给推翻了！到时候，我们竹篮打水一场空，找谁哭去？”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主张“求稳”的人头上。
周志被他抢白了一通，脸色有些难看。“侯亮平同志，请你注意你的态度！我们这是在讨论工作，不是在吵架！”
“我就是在讨论工作！”侯亮平毫不退让，目光灼灼地看着钟小艾，“钟主任！兵贵神速！现在是和赵家在抢时间！我们绝不能退缩！必须立刻接手赵瑞龙，对他进行深度审讯，顺藤摸瓜，把他背后所有的人，都给我挖出来！”
“至于北京的压力，”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我们是中纪委的专案组！我们代表的是党中央！如果连一个退休的老干部都怕，那我们还办什么案子？干脆回家抱孩子算了！”
他的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激情，让在座的一些年轻组员，听得热血沸腾。
但钟小艾，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赞许，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知道，侯亮平说得有道理。但她也知道，他之所以这么激动，除了案件本身，更多的是想证明自己，洗刷之前的耻辱。
这种急于求成的心态，在纪检工作中，往往是最危险的。
她环视了一圈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等待着她这个总指挥，做出最后的决定。
钟小艾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墙上那面鲜红的党旗上。
她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却异常坚定。
“亮平说得对，我们不能退。”
“我们是中纪委专案组，我们的使命，就是查清真相，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无论他背后站着谁。”
她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压力，我来顶。责任，我来负。”
“我的命令是，立刻成立专门的提审小组，制定详细的审讯计划。同时，派人去省公安厅，办理赵瑞龙的交接手续。”
“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赵瑞龙的口供，变成铁证！”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疑，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杂音和分歧。
专案组的成员们，全体起立，神情肃穆。
“是！”
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团队，钟小艾的心里，却并没有感到轻松。
她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因为自己的决定而显得意气风发的侯亮平，心里的那股不安，反而更加强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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