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市政府大楼。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厚重的窗帘拉挡住外头的日照。张海涛坐在大办公桌后，手指来回摩挲着茶杯边缘，茶叶在水里沉沉浮浮。赵刚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握抵着下巴。两人谁都没急着开口。张文远那张狂妄的脸，还有那两亿的报价单，明晃晃摆在桌面上。明知道这是高芳芳布下的局，可真要拿吕州的财政做诱饵，两位地方大员背上的汗衫早就湿透了。梁成那头不断加码，京城资本的传闻炒得满城风雨，把吕州架在火上烤。稍有差池，这几百亿的旅游规划就要彻底黄摊子，连带着他们两人的乌纱帽也得落地。
市国土局局长老李站在办公桌侧边，手里捏着一份张湾村的产权评估报告，纸张边缘都被汗水浸软了。他看看张海涛，又瞅瞅赵刚，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出声：“书记，市长，这笔账真要这么走？两亿去买那几栋破砖烂瓦，这要是省纪委查下来，咱们吕州班子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进去喝茶！老百姓指着咱们脊梁骨骂败家子，上面领导追责下来，谁担得起？这哪是开发旅游，这是拿公家的钱往水里扔！”老李越说调门越高，手里的报告拍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
张海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变凉的茶水，把翻腾的情绪压下去。老李说的句句在理，这事搁在平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批。可这次操盘的是高芳芳。那位高总监在省发改委一语定乾坤的做派，他亲眼见识过。更何况，这背后还站着林辰主任，站着整个汉东产业引导基金。这盘大棋，吕州只是个过河卒。他抬眼扫过老李焦虑的面庞，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老李，把心放肚子里。”张海涛十指交叉，手肘撑着桌面，语调压得很低，“这件事，高总监已经直接向林辰主任交过底。林主任亲自点了头，这笔钱的去向、这出戏的唱法，省里一清二楚。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窝囊废的形象做足，把戏台子搭稳。梁群峰那个老狐狸在背后指点，梁成这小子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他们买通了张文远，伪造地契，卡住我们张湾村开发的脖子。梁成以为能拿捏咱们，那就让他飘到天上去。他站得越高，摔下来才够惨。”没有退路可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赵刚站起身，走到老李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这叫欲擒故纵。咱们这边越是低声下气，越是表现得砸锅卖铁也要买地，张文远和梁成那边就越是嚣张。等他们真以为吃定了吕州，把破绽全露出来，就是咱们关门打狗的时候。”赵刚捏紧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连日来受的窝囊气全化作了反击的动力。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断了屋内的交谈。张海涛看清来电号码，眼皮重重跳了两下。是高芳芳打来的。决断的时刻到了。
他抓起听筒，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语气恭敬：“高总监，我是张海涛。”
听筒里传出高芳芳清脆平稳的语调，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张书记，吕州那边火候到了吗？”
“都在按计划走。”张海涛握紧听筒，把情况细细汇报，“张文远胃口大得很，死咬着两亿不松口。我们已经安排人对外放风，省府那边也递了报告，装出一副砸锅卖铁、走投无路的样子。这几天张文远的尾巴都翘上天了，到处宣扬吕州被他拿捏住了。”
“不错。”高芳芳在电话那头轻笑出声，“张书记，前期的铺垫够了。梁成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让汉东产业引导基金出丑，怎么把违规输送利益的帽子扣在我父亲头上。他越是贪心，这网就收得越紧。戏台搭好了，该请正主登场收网了。”
张海涛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凸显出来。连日来的憋屈终于要到头了。
“高总监，您下令吧，吕州班子全听您指挥！”张海涛站起身，身姿笔挺。
“你马上去联系张文远，通知他吕州同意两亿的报价，准备签合同。”高芳芳条理清晰地布置任务，“签约地点不要放在市府，定在张湾村祠堂。时间越快越好，直接定在今天下午。媒体记者要多请几家，让全汉东的人都看看，梁家是怎么阻挠地方经济建设的。这份两亿的合同，就是梁成的催命符。”
张海涛愣神片刻，脱口而出：“张湾村祠堂？这么赶？”这安排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市府两亿的盘子，哪有去乡下祠堂签约的道理。
“对。”高芳芳耐着性子解释，“戏要全套。去祠堂签约，那是咱们吕州彻底低头的姿态，更能麻痹他们。定在今天下午，就是打个时间差，不给梁成和张文远留出查账和反悔的余地。”
“明白！我亲自去办！”张海涛挂断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招釜底抽薪玩得太漂亮了，把对方的心理算计得死死的。
他转过身，看向赵刚和老李，把高芳芳的安排复述了一遍。
赵刚瞪大眼睛，老李更是张大了嘴巴。“今天下午在祠堂签？这……这是真要给钱？”老李急得直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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