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事要稳,你这副样子跑进来,规矩都丢到哪里去了?”梁群峰把茶夹搁在桌面上,语气严厉,透着长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压迫感。
“爸,吕州都翻天了,您快别管这些茶具了!”梁成双手撑在茶台上,大口喘着粗气,“咱们全被高芳芳那个丫头片子给算计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把秘书汇报的情况,包括张文远被抓、吕州分公司被查封、关系网被一网打尽的细节,全盘托出。
梁群峰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儿子的讲述,面皮绷得紧紧的。
听到祁同伟亲自去张湾村下达逮捕令,梁群峰拿在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杯子里的茶水晃出了几滴,落在桌面上。
听到吕州市委连夜开展专项整治行动,专门抓捕梁家派系的人员,梁群峰的眼皮重重跳了两下。
梁成把话说完,屋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梁群峰把茶杯放回原位,端起另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喝了一小口。
“照你这么讲,张文远拿着地契去敲竹杠,正中她的下怀。这是她一开始就挖好的坑。”梁群峰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上敲击了两下。
“没错,爸,咱们全低估她了。”梁成急得直跺脚,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那丫头城府太深了。她摆出一副砸锅卖铁也要收购张湾村的架势,连媒体都请去了,就是为了让张文远放松警惕,让咱们觉得大局已定。她根本没打算付那两亿,她是拿这笔钱做饵,把咱们在吕州的人脉连根拔起。”
梁群峰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茶盘里那几片泡开的茶叶上,一言不发。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角那座落地钟走动的滴答声。
梁成绕着茶台走了两圈,双手抓着头发:“老爷子,您快拿个主意。吕州那边的摊子全砸了,咱们费了多少精力和财力才铺开的网,现在全成了人家的网中鱼。咱们后面该怎么应对?”
“天塌不下来。”梁群峰抬起头,盯着梁成的眼睛,“张文远算什么东西?吕州那几个跟班的又能成什么气候?无非就是丢了几个跑腿的,损了些外围的进账,这就让你乱了阵脚?”
梁成被父亲盯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梁群峰手指点着桌面,语调拔高,“高育良那个女儿,能在京城那个圈子里站稳脚跟,能把林辰那个太子爷拴在身边,你当她是个只懂买衣服化妆的草包?我提醒过你,这丫头做事有章法,让你收敛着点。”
“张文远要两亿,你就真敢让他要。你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把人家逼到了墙角,连最起码的防备心都丢了个干净。”梁群峰站起身,指着梁成的鼻子,“你以为你在拿捏吕州,结果人家拿你当鱼钓。你连饵带钩一起吞进肚子里,还当自己捡了大便宜。”
梁群峰越说火气越大,他抓起桌上那个刚拆封的汝窑茶杯,用力掷向地面。
瓷器撞击大理石地板,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梁成双膝一弯,直接跪在碎瓷片旁边。他连头都不敢抬,双手伏在地上:“老爷子,这回是我大意了。我看他们市府都发了公文要花钱买地,我就以为事情成了。是我眼皮子浅,着了他们的道。”
梁群峰双手背在身后,胸腔大幅度起伏。他看着跪在脚边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他在这汉东省经营了几十年,每走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偏偏生出这么个只会好勇斗狠、稍微占点上风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儿子。
高芳芳,林辰,高育良。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这盘棋下得真够大。
梁群峰在脑子里把整件事复盘了一遍。对方先是放出烟雾弹,让张文远以为自己卡住了旅游开发的脖子。等张文远拿着假地契签合同的时候,直接让省公安厅出面,把合同诈骗的罪名坐实。这叫师出有名,占据了法理和舆论的压倒性优势。
紧接着,借着张文远的案子,吕州市委顺水推舟搞专项整治。打着优化营商环境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抓捕梁家在吕州的代理人。
这招釜底抽薪,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最要命的是,整个行动挑不出半点毛病。祁同伟抓骗子天经地义,吕州市委整顿治安合情合理。梁家吃了个大哑巴亏,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后生可畏,这连环套用得漂亮。”梁群峰合上双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他明白,高芳芳这次出手,根本没把那个两亿的旅游项目放在眼里。她的胃口大得很,她是冲着梁家在汉东的根基来的。这是一场真刀真枪的政治博弈,对方已经把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老爷子,那咱们后面该怎么走?”梁成抬头看着父亲,小声询问。
梁群峰睁开眼,眼底的火气收敛得干干净净。他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站起来说话,别在地上趴着丢人现眼。”梁群峰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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