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所以真相不是战部羞辱当时身为白真的你，是因为当时的战部在若水河底发现了噬灵血阵，而战部是因为噬灵血阵与当时的你发生了冲突。而折颜……他没有任何证实就信了白止的话，还因此对北荒战部下药？”
月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一直以为的父母亲情都是假的，父母不是父母而是杀母仇人，原本他以为至少那个自小爱叫自己四哥的妹妹会……可仔细想来白浅叫自己四哥都是在外闯了祸，或是有事求折颜之时……如今自己认为的生性洒脱，重情重义，一直医者仁心的折颜原来也有自己不知道的一面。
他想起折颜刚才的话——“给了他们一瓶安神丹，讥讽他们思虑过重”。
安神丹？
以折颜神魔一体的性子，他若真想报复，那瓶丹药里会是什么好东西？
“心无战意，清心寡欲……”月真低声重复，“折颜上神这是要废了北荒战部的根基。”
瑶光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折颜这些年修身养性是为了压制魔气，她也知道折颜待白真如亲子——可正因为知道，才更觉心寒。
为了一个白真，折颜可以对跟随她征战多年的老部下下手；因为一个白止的谎言，折颜不曾查证毫不犹豫地站在她的对立面。
那少绾呢？
少绾被囚禁七万八千年，还有面对白浅日渐相似的容貌折颜可曾有过一丝疑惑和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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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暖阁里，墨渊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背影挺拔如孤松。
“折颜。”他忽然开口，“你可还记得，少绾陨落前，曾与你说过什么？”
折颜的心脏狠狠一缩。
“过去太久了……”他声音干涩，“记不清了。”
“是吗。”墨渊没有回头，“可我记得。她说，这四海八荒里，她最放心不下的除了我，就是你。她说你表面洒脱，重情重义，实着是淡漠到冷漠，除了你放在心上的人，其他人根本不被你放在心上，只要有人抓住你的这个弱点，最容易被人利用。”
折颜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她还说，”墨渊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若有一日她不在，要我多看顾你，莫让你被心魔所困，莫让你……做出后悔终生的事。”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折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好好休息。”墨渊最终只是这样说，“魔气反噬非同小可，我会让天族药王殿的人来为你调理。”
他走向门口，却在门槛前顿住脚步：
“折颜，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好自为之。”
门开了，又关上。
暖阁里只剩下折颜一人。他呆呆地看着紧闭的门扉，许久，忽然抬手捂住脸。
掌心里，一片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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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暖阁里，瑶光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清明如寒潭，没有一丝“昏迷”初醒的茫然。
“月真。”她低声唤道。
“姐姐。”
“告诉我。”瑶光坐起身，银甲在晨光中泛起冷光，“三万六千年前，你在北荒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你应该知道都有谁去十里桃林找过折颜，帮我查查北荒战部那些找过折颜的老将……如今何在。”
月真重重点头：“好，姐姐我都告诉你，别急，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
“还有。”瑶光看向主殿方向，眼中闪过复杂情绪，“盯紧折颜。我要知道，他今日这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偏殿暖阁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上切出细长的光斑。瑶光坐在榻边，银甲未卸，晨光落在肩甲上折射出冷硬的辉光。她盯着月真，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说。”
月真却摇头，将手中的药碗往前递了递：“姐姐先把药喝了。”那药汁浓黑如墨，散发着苦参混着冰莲的清气，“青溟上神特意嘱咐，你受的盟约反噬非同小可，这三日必须按时服药，不可动怒，不可动用神力——否则经脉会留下永久暗伤。”
瑶光皱眉看着那碗药，又看看月真固执的眼神，终于接过碗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什么鬼东西……”
“良药苦口。”月真接过空碗，又从袖中取出一枚蜜饯递过去。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两人都怔了怔——三万六千年前，西海魔蛟巢穴的地牢里，那个五岁男孩高烧不退不肯喝药时，瑶光也是这样，先哄着喝药，再塞一颗蜜饯。
瑶光接过蜜饯含进嘴里，甜味冲淡了苦涩。她看着月真，眼神软了下来：“现在可以说了？”
月真在她对面坐下，青萍剑横于膝上。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那些刚刚复苏、还带着刺痛感的记忆。
“三万六千年前……”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渡上神劫那次——也就是遇见姐姐的那次历劫。醒来时，白止守在我身侧。”
瑶光眼神一凝。
“我当时渡过上神劫，又知道了姐姐的身份满心欢喜，只想立刻找到姐姐，告诉你我是谁。”月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可等我与白止说清一切要去找人，白止就劝住我了，就是之前我与姐姐说的那番理由。”
月真抬起眼，眼中闪过讽刺的笑：
“我那时对他毫无防备，真以为他是关心我。他让我先梳洗一番，让凝裳为我准备拜礼……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暖阁里很安静，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嗒，嗒，嗒，像是时间在缓慢流逝。
“再醒来时，我忘了姐姐。”月真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艰难打捞上来的，“不，不是忘了——是被封印了。可我心底总有一个声音，日日夜夜地念着‘姐姐’，念到心口发疼，却不知道‘姐姐’是谁，为什么要念。”
他顿了顿，苦笑道：
“现在想来，白止大概低估了我对姐姐的执念。他以为封印万无一失，却没想到，有些记忆是刻在魂魄里的，封印得了表象，封不住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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