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手，指尖碰到光门的瞬间，那扇悬在空中的门开始变化。
它不再是简单的光框，地面延伸出一条桥，白玉铺成，两侧栏杆雕着古老的符文。桥身浮在半空，一路通向远处的云层深处。这不是传送阵，是路，一条只给一个人走的路。
谢清歌的手还在我的掌心里。她没说话，但脚步跟上了。黑袍人也动了，锈剑扛在肩上，红布被风吹得直晃。我们三人一起踏上仙桥，脚底传来温热的触感，像踩在刚晒过的石板上。
桥面忽然亮了。
画面从脚下冒出来，一层叠一层，全是我的事。
青阳镇的药摊前，我蹲在角落数铜板，手指一根根拨弄着生锈的铜钱。一个仙门弟子走过来，一脚踢翻药柜，药材撒了一地。我没动，只是低头去捡。
接着画面一跳，我在西市后巷，把一张纸条塞进赌坊守卫的酒壶里。那是系统给的情报，说“子时三刻，东街粮仓会塌”。我靠这个换了几块碎银，买了糖豆装进葫芦。
再一转，终南山顶雷云密布，我站在阵眼中央，白发被风卷得乱飞。手掌张开，一道金光从掌心冲天而起，劈开了血祭大阵。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喊了一声“滚”，声音不像我。
还有长安城崩塌那晚，我吞下最后一片情报碎片，喉咙里火辣辣地疼。眼前闪过无数片段：炼丹炉的火光、师尊递来的补药、赵铁柱被铁水浇灌时喊的那声“师父”……
这些事我都记得，可现在看，像是别人的人生。
谢清歌轻轻敲了下桥栏，玉箫碰出一声脆响。音波荡过去，画面抖了一下，慢了下来。
“你这老狐狸，藏得够深。”她说。
我没回头，只问：“怎么看得出来？”
“你每次说慌，耳朵都会动一下。”她顿了顿，“刚才有三次。”
我摸了摸耳朵，停住了。原来我一直以为瞒得住的事，早就露了馅。
黑袍人一直没说话，走到桥尾时才停下。他抬手，锈剑指向前方。
一座大殿出现在云雾里。
没有台阶，没有匾额，门是关着的。门框由整块黑石凿成，表面流动着微弱的光纹，像是活的东西在呼吸。最奇怪的是，那扇门看着眼熟，好像我每天都能见到。
“本我殿。”黑袍人说。
我盯着那扇门，心跳没加快，也没发怵。就是觉得，该来了。
谢清歌站在我左边，袖子里的玉箫微微露出一角。她没吹，也没动，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等。只要我一步踏错，她就会出手。
黑袍人退后半步，把位置让出来。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能我自己走。
我往前迈了一步，脚落在最后一级桥阶上。
门动了。
不是打开，而是浮现。
一道影子从门内慢慢显形，站在门槛后。那人穿着青灰道袍，腰间挂七个药葫芦，左眼混浊，右手缺小指。脸上的皱纹比我现在少，可眼神一样老。
那是我。
三百年前的我。
他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我。
系统提示响了。
“真实记忆，请查收。”
声音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反而有点像……熟人说话。
我没有急着进去，也没伸手碰门。只是看着里面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百年前，我被天雷劈中那天，最后看到的画面，也是这样一扇门。那时我以为是死前幻觉，现在才知道，那是我的魂魄在找回去的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问。
系统没回答。
门内的我抬起手，掌心朝外，做了个停的动作。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和我一模一样。
“因为你会怕。”
我愣住。
“怕什么？”
“怕你知道自己是谁。”他说，“怕你想起那半颗金丹不是偷的。”
我呼吸一紧。
“什么意思？”
他没解释，只是把手收回袖中。门上的光纹开始变亮，一圈圈扩散开来，像水波荡出去。
谢清歌突然握紧了我的手。
“别信。”她说，“你现在才是真的。”
黑袍人也上前一步，锈剑横在身前。
“门里的东西，不一定就是你。”他说，“有时候，最像你的，反而是陷阱。”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知道他们在提醒我，可我心里清楚，那里面的人，不是假的。他是我丢掉的那部分，是被封印、被打散、被当成药材养了三百年的原身。
我抬起手，准备推门。
指尖刚碰到门框，一股热流从掌心窜上来。雷角在我手里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门内的我忽然笑了。
“你终于来了。”他说，“我等了三百年。”
我问他：“你是谁？”
“我是你第一天醒来时的样子。”他说，“也是你最后能回去的地方。”
我回头看了一眼谢清歌。
她没拦我，只是把玉箫塞进我另一只手里。
“要是不对劲，就吹一声。”她说，“我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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