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这个古老国家的拯救者,是带领民族复兴的领袖。
现在呢?
现在他连自己的手下都控制不住,连国会都快要保不住,连离开南京去美国都要犹豫——因为他知道,一旦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南京夫人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皮箱。
“收拾点必需品吧。”她的声音很平静,“不管走不走,有备无患。”
南京先生看着那个皮箱,突然问:“你说,赵振会给我退休金吗?”
南京夫人愣住了。
“何部长都能领,我好歹是国家元首,应该……能多领点吧?”他的声音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神认真得可怕,“北方军不是有规矩吗?退役将领按级别和年限发放安置金。我算算……我要是现在‘自愿下野’,应该能领……”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南京夫人哭了。
这个经历过无数政治风雨的女人,这个在上海滩、在南京官场、在国际外交场上都能游刃有余的女人,此刻捂着脸,肩膀颤抖,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
“你别这样……”她哽咽着,“你别这样……”
南京先生走过去,轻轻抱住妻子。这个动作很僵硬——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拥抱过了。
“我只是在想,”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多算计,没有跟北方军死磕,没有想着既要抗日又要防共还要制衡军阀……如果我就老老实实当个地方长官,现在是不是也能像阎锡山、冯玉祥那样,每年领五十万大洋,在天津打麻将?”
南京夫人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窗外,南京的夜色渐深。总统府围墙外,隐约能听到报童的叫卖声:“号外号外!国会议员联署要求重选领袖!何部长通电下野!”
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而书房里,那盏台灯一直亮到天明。
第二天,总统府发布了三条消息:
一、领袖因操劳过度,需静养数日,期间由行政院代行职权。
二、原定下周召开的国会临时会议,因“程序问题”延期举行。
三、政府正与“相关方面”进行“建设性磋商”,以确保政局平稳过渡。
明眼人都看懂了:南京先生还在挣扎,但已经准备谈条件了。
而在桂林,李长官看着这三条通电,对白长官笑道:“看见没?这就叫‘政治智慧’——打一巴掌,给个台阶。接下来,就该谈价钱了。”
白长官问:“咱们要什么价?”
李长官想了想:“咱们说了没有用,得看赵总司令的意思。”
奉天,北方军总司令部。
赵振站在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正在标注最新的兵力部署。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三短一长,是参谋长张远山特有的节奏。
“进。”
张远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脚步比平时稍快了些。赵振头也不回:“金陵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李长官请示,南京先生准备谈条件,问咱们的价码。”张远山打开文件夹,但没看——内容他早已背熟,“另外,何部长、陈辞修等十七名将官联名通电,表示‘拥护中央任何决定’。这是名单。”
赵振终于转过身,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嗤笑一声:“何部长?他不是已经领了退休金吗?怎么,一份钱想领两次?”
他把名单扔回桌上,走到办公椅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盯着张远山:“这些事,都是你干的吧?”
张远山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报告总司令,我能解释——”
“算了吧。”赵振摆摆手,语气里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你张参谋长‘发挥主观能动性’又不是第一次了。前个月跟意大利人谈判,这回又是金陵……你就接着给我惹事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批评,但张远山听出了里面的默许——如果赵振真生气了,根本不会用这种语气。
“那……南京先生的条件,怎么办?”张远山小心翼翼地问。
赵振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大约一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眼神清明而冷冽:“告诉南京先生,第一,那些蛀虫我肯定要清理。宋家、孔家,还有他夫人那些娘家人——这些年贪了多少,心里有数。钱必须吐出来,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缓和:“但可以保证他们夫妇两个颐养天年。每年九十万大洋的养老金,按月发放。”
张远山迅速记录:“其他条件呢?”
“没有其他条件了。”赵振站起来,重新走向地图,“不能出国,不能再过问任何政务——这是底线。除此之外,一切自由。想逛戏园子逛戏园子,想打麻将打麻将,想写回忆录……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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