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中，小船如疯了一般疾驰，身后黑潮如鬼魅紧追，陆沉知道，这一回，不是生就是死！
引擎的轰鸣断断续续，像在喘息。陆沉右手死死压住油门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左掌仍贴在耳后虫卵位置，能感觉到那东西正以不规则频率震颤，像一块即将耗尽电量的旧电池。
他眯起眼，盯着三秒前地平线上那道虚线。现在这线变长了，边缘变尖，顶部有锯齿状起伏，是岩石，不是海市蜃楼。
再往前几百米，雾层彻底裂开一道口子，岛屿的全貌挤进视野：一座低矮的陆地从海面突兀升起，岸线呈不自然的直线切割，黑色礁石如残牙般裸露在外，几株枯树斜插在坡上，枝干扭曲得不像活物。
陆沉咽下混着铁锈味的唾沫，肩膀肌肉松了一寸。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看到除了海水和天空之外的固体地形。
身后追击的黑潮忽然放缓了速度。
他从舱壁残片反光里瞥见，那一团黏液主体仍在推进。分裂出的细丝不再向前延伸，反而像触须受惊般缩回主团。整个黑潮在距岛屿约三百米处停了下来，缓缓绕行，形成一个环状轨迹，如同某种原始仪式中的祭舞。黏液表面流动的记忆画面也减少了频率，原本持续翻滚的画面流变得断断续续，有些片段甚至只闪现一秒就消失。
陆沉盯着那景象，呼吸都变了。他左手刚抬起，又赶紧按回去，虫卵震动加剧，内部蓝光急促闪，像收到啥干扰信号。
陆沉心里暗骂，这鬼东西到底想干啥，是在玩我，还是真有啥阴谋，不管了，拼了！
他低声说：“它们怕这个岛？”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主动说话了。自从亡妻日记最后一页被雨水泡烂那天起，他的语言就退化成了单音节指令和战斗时的闷哼。可刚才那句话，清晰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没再开口，只是把油门又推了一格。船身抖了一下，速度提升。奇怪的是，船底那些残留的胶质层正在缓慢剥离，像晒干的浆糊片一样从木板上翘起、脱落，落入水中无声无息。燃料表显示消耗率下降了近百分之四十，引擎运转比之前顺畅得多，连颠簸感都在减弱。
这不是好事。
陆沉心里明白。越是顺利，越要提防断裂点的到来。他曾用泣血毛笔画过七幅逃生路线图，每一条看似平坦的路径尽头都藏着深渊。但现在他别无选择。魂能只剩十七点，连最低阶亡灵都召不出来；记忆每天都在被抽走几帧画面，昨天他差点忘了自己左手有几根手指。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我要记住那些重要的东西，哪怕这过程再艰难。
如果这岛不能提供庇护，他就只能等死。
小船继续前进。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
当距离缩短到一百米时，海面突然起了变化。
没有风，没有浪涌，水面却泛起一圈圈同心圆波纹，从岛屿方向无声扩散。那些波纹颜色极淡，近乎透明，但在经过小船底部时，船体猛地一震，方向控制系统瞬间失灵。舵轮自动偏转，将船头向右带出十五度角。
船身突然不受控制地打转，像是被无数双无形的手拉扯，陆沉拼命稳住舵轮，可船还是不听使唤，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陆沉咬牙加力，额头青筋暴起，终于把船头掰正。可就在他准备继续推进时，船身再度剧烈晃动，这次是从下方传来一股弹性质的排斥力，整艘船被无形之力轻轻顶起，船头翘起，甲板发出“咯吱”一声长响，像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陆沉松开油门，喘着气看向岛屿。
那轮廓依旧清晰。他甚至能看清岸边一块倾斜的礁石上附着的深色苔藓，以及枯树树干上的螺旋状裂纹。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近。可整座岛就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包裹着，外面的世界无法进入，里面的东西也从未出来。
耳后虫卵突然烫了一下。
系统界面弹出一行字：【侦测到高强度空间畸变场，建议撤离】。
字体是冷白色，没有感叹号，也没有闪烁提示。可就是这句平淡的警告，让陆沉脊椎窜上一股寒意。这个系统从不建议撤离。它只会计算概率、扣除资源、执行命令。它不会恐惧，不会犹豫，更不会劝人回头。
而现在它说了“撤离”。
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伸手抹掉界面。
陆沉本是个谨慎的人，但此刻，为了生存，为了不忘记那些珍贵的记忆，他决定赌一把，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将油门推到底。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船解体，哪怕被撕成碎片，也不能被黏液吃掉记忆，死也要死在靠近希望的地方。
他突然感觉耳后虫卵的震动传递出一股力量，顺着身体涌向手臂，他顺势发力，竟感觉对船的掌控力增强了几分，小船猛地向前冲去，将黑潮甩开了一段距离。
小船颤抖着向前突进十米。这一次，阻力不再是弹性反弹，而是变成了一种粘滞的拖拽感，好像整片海域变成了凝胶。船速骤降，引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螺旋桨像是搅进了钢筋水泥里。甲板再次剧烈起伏，陆沉膝盖撞上控制台边缘，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
十米之后，排斥力猛然增强。
船体被横向推开，整艘小船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差点侧翻。陆沉扑向舱壁才稳住身体，嘴里尝到了新的血腥味——这次是从鼻子流出来的。他抬手擦了一把，血滴落在操控面板上，顺着按钮缝隙渗进去。
陆沉感觉心都揪起来了，这百米距离，就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死在这茫茫海上？
远处，黑潮依然在环形轨道上缓行。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它似乎也在等待，等着看这个人能不能穿过那层看不见的壳。
陆沉慢慢坐直身体。他没再尝试操控船只，也没去碰系统界面。他就这么靠着舱壁残骸，望着前方那座静默的岛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汗水顺着太阳穴滑下，在下巴处凝聚，然后滴落。
落在甲板上的那一刻，水珠没有散开。
它停在那里，像一颗微型的球体，表面泛着与海面波纹相同的同心圆光晕。突然，那光晕开始快速旋转，仿佛有一股神秘力量在召唤，陆沉瞪大了眼睛，这究竟是新的希望，还是更大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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