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室的空气是凝固的。
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凝固——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穿过黏稠的胶质，声音的传播变得迟缓，连心跳都仿佛被拉长了节拍。萧墨落地后的第一个感觉是眩晕，强烈的空间转换带来的不适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幸好苏云裳及时扶住了他。
“小心。”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却异常清晰。
萧墨勉强站稳，抬起头，这才看清了观棋室的全貌。
这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平台，呈正八边形，直径约十丈。平台的地面是半透明的，透过地面可以看到下方层层叠叠的棋盘格——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第三层，此刻正缓缓旋转、重组，像是一个被无形之手搅动的万花筒。
平台的边缘没有围栏，只有八根粗大的石柱矗立在八个方位，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图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凤凰、腾蛇、玄龟。这些神兽的眼睛都用某种发光的宝石镶嵌，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幽微的光芒。
而平台的中央，悬浮着一幅立体的、缓缓旋转的棋盘投影。那不是平面的棋盘，而是整个立体棋局的微缩模型——六层结构，每层都有无数格子，红黑棋子在上面缓缓移动，如同活物。投影的旁边，还有无数细小的文字和数据流在闪烁，记录着棋局的每一次变化、每一条规则、每一个节点的状态。
苏云裳就站在这幅投影前。
她的脸色比萧墨记忆中更加苍白，长发有些散乱，衣衫上还沾着从陷阱格里带出的墨迹。但她的眼睛异常明亮，那是一种极度专注、极度兴奋时才有的光芒。她的手指在投影上虚点，每一次点击，投影就会放大某一部分，显示出更详细的信息。
“你们来得正好。”苏云裳没有回头，声音快速而清晰，“墨知幽启动了新的棋局——‘珍珑’。这是象棋中的残局变种，规则更加复杂，变化更加多端。”
她指向投影的某一层:“看这里，第四层，东南区域。赵大哥和沈姐姐已经成功渡河，进入了镜影京城。但墨知幽在他们渡河的瞬间，启动了‘珍珑局’的第一变——‘马行日、象飞田’。”
投影放大，显示出第四层东南角的细节。那里确实有一个微小的光点，代表着赵无妄和沈清弦，而他们周围，已经出现了十二个红色的光点——那是“马”棋子，正以“日”字形轨迹向他们包抄。更远处，还有八个更大的光点——那是“象”棋子，正在沿着“田”字对角线跳跃，试图封死他们的退路。
“他们需要按照规则移动，才能避开围攻。”苏云裳的手指在投影上快速划动，计算着可能的路径，“但问题是——‘珍珑局’的规则是动态变化的。‘马行日’三回合后，会变成‘象飞田’；‘象飞田’两回合后，又会变成‘车走直线’。而且这些变化没有规律，完全由墨知幽随心控制。”
厉千澜走到投影前，眉头紧锁:“那我们能做什么？我们现在在观棋室，无法直接干预棋局。”
“但我们可以‘观棋不语’。”月无心忽然开口，她走到平台边缘，望向下方旋转的棋盘，“观棋者的特权是——可以看到全局，可以计算变化，可以通过某种方式……间接影响。”
她顿了顿，看向苏云裳:“苏姑娘，你刚才说，你能看到棋局的‘脉络’？”
苏云裳点头:“是的。观棋室让我获得了某种……全局视角。我能看到每一个格子的属性，每一个棋子的状态，甚至能看到规则能量的流动轨迹。”
她指向投影中的一条条细线——那些线连接着不同的格子，像血管一样输送着某种能量:
“看这些‘脉络’。它们是棋局的能量通道，也是规则传递的路径。如果我能计算出一条最优路径，让赵大哥和沈姐姐按照脉络的流向移动，他们的速度会提升三倍，消耗会减半。”
“计算路径需要多久？”萧墨问。他已经走到苏云裳身边，胸前的玉佩还在微微发烫，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不需要很久，但需要……”苏云裳咬了咬唇，“需要有人帮我分担计算量。观棋室虽然给了我全局视角，但信息的处理量太大了，我一个人……”
“我来。”萧墨打断她，“告诉我怎么做。”
苏云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你的身体……”
“我还能撑住。”萧墨的声音很平静，“告诉我。”
苏云裳深吸一口气，指向投影旁边的那些数据流:“这些数据是棋局的实时参数——格子的坐标、棋子的位置、规则的变化周期、能量的流动速率……我需要你帮我监控其中的三组数据:第一，马棋子的移动轨迹预测；第二，象棋子的跳跃落点计算；第三，规则变化的预警信号。”
她快速解释了每一组数据的含义和监控方法。萧墨听得很认真，虽然他没有苏云裳那样的全局视角，但杀手的本能让他对“轨迹”“落点”“预警”这些词汇有着天然的敏感。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将苏云裳的描述转化为一个个具体的图像、一个个可执行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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