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处,那道由赵无妄生命所化的金色光柱,如同一柄贯穿虚空的圣剑,直刺向那片缓缓扩张的“虚无”。
光与“无”碰撞的刹那,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能量迸发的绚烂景象。有的只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世界底层规则被撼动的“错位感”。金色光柱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一点点擦去,而那片“虚无”的扩张速度,也在光柱的冲击下明显减缓。
光柱内部,赵无妄的意识正在迅速消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像是被投入熔炉的冰雪,正在融化、分解,化作最纯粹的能量粒子,融入这道光柱,融入脚下那片纯白色的封印印记,融入整个画中世界的底层结构。
很痛。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撕碎、被重组、被“固定”成某种永恒状态的痛。那种感觉,就像被活生生钉在时间的十字架上,从此再也无法动弹,无法逃离,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维持着同一个姿态,同一个使命。
但他没有后悔。
甚至没有恐惧。
他的意识在消散前,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五岁那年,家族一夜暴毙的夜晚。他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见父亲倒下前,最后望向他的眼神。那不是惊恐,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解脱的愧疚。父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早就知道家族的命运终将有人承担。而现在,那个承担的人,是他。
十岁那年,老道士第一次带他认字。教他写的是“责”字,说这个字上面是“责”,下面是“心”,意思是要把责任放在心里。他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十七岁那年,他在鬼市第一次听说《六道轮回图》的传闻。那幅据说承载着前朝皇室秘辛的古画,那缕若有若无的墨香,让他左臂的胎记第一次灼热到几乎燃烧。他知道,命运来了。
十九岁这年,他在秦府密室遇见沈清弦。她异瞳警惕,身手不凡,却在他故意卖破绽时手下留情。后来她说,那时她就觉得,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眼神却很干净,不像是坏人。
再后来,一次次轮回梦境,一次次并肩作战,一次次生死与共。
冷宫帷幔后的那个吻,心魔镜域中的相互支撑,还有……刚才她哭着说“你要回来”时,眼中那片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悲伤。
清弦。
对不起。
我食言了。
金色光柱中,赵无妄最后残存的意识,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然后,他彻底放开了对魂魄的控制。
不再抵抗,不再留恋,不再试图保留哪怕一丝一毫的“自我”。
他让魂魄完全融化,完全分解,完全融入——
左臂上,那些早已燃烧殆尽的淡金色纹路,此刻突然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那不是从皮肤下透出的光,而是从魂魄最深处、从血脉最源头燃起的生命之火。
火焰顺着光柱蔓延,与赵无妄融化的魂魄粒子融合,化作无数细密的、闪烁着金光的锁链。
锁链如灵蛇般游走,穿透光柱,直扑向那片“虚无”。
这一次,不再是冲击,不再是抵消,而是……缠绕,束缚,封印。
每一条锁链的尖端,都带着赵无妄的一段记忆,一种情感,一份执念。
锁链缠绕上“虚无”边缘的瞬间,“虚无”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冲击所有存在意识的“否定波”。它在抗拒,在挣扎,在试图用“不存在”的本质,去消解这些代表“存在”的锁链。
可锁链太多了。
每一条锁链,都代表着一个“存在”的证明。
这条锁链上缠绕着赵无妄五岁时躲在衣柜里的恐惧——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死亡,第一次知道失去。
那条锁链上刻着老道士教他写字时的耐心——那是他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这条锁链上流淌着沈清弦的眼泪——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会为他哭得那么伤心。
那条锁链上烙印着厉千澜的信任、月无心的调侃、萧墨的沉默、苏云裳的关怀——那是他在追寻真相的路上,意外收获的、比血缘更深的羁绊。
每一条锁链,都是一个故事,一段人生,一份“存在过”的证据。
而“虚无”,最怕的就是“存在”。
锁链越缠越紧,金光越来越盛。
“虚无”的扩张停止了。
不,不止停止——它开始收缩。
像被网住的野兽,像被绳索捆缚的巨人,它那原本无形无质、无限扩张的形态,被无数金色的锁链强行“固定”、“塑形”,压缩成一团不断翻滚、挣扎的黑色核心。
那就是“虚无”的本体。
不是实体,不是能量,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存在”的概念。
现在,这个概念被赵无妄用生命和记忆化作的锁链,强行禁锢在了原地。
但还不够。
只是禁锢,不是封印。
想要彻底封印,还需要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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