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在云雾中盘旋向上,仿佛没有尽头。
沈清弦赤足踏在冰冷的石阶上,每走一步,脚底都能感受到青苔的湿滑和石面的粗糙。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炷香?半个时辰?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和越来越沉重的双腿提醒她,她正在攀登的高度已非常人所能及。
云雾在身侧流动,时而浓密如絮,时而稀薄如纱。透过云雾的间隙,她偶尔能瞥见下方山谷的轮廓——湖泊已缩成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点,湖畔的人影更是微小得如同沙粒。而怀中的空荡感,比任何身体的疲惫都更让她心慌。
无妄的画不在身边。
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她与那幅画分离。即使在睡梦中,她也总是将它放在枕边,伸手可及。那温热的触感是她唯一的慰藉,是她在无尽黑暗里抓住的浮木。
而现在,她两手空空。
“无妄,”她对着云雾轻声说,“你还能感觉到我吗?”
没有回答。只有山风吹过石阶的呜咽,像是古老的叹息。
她继续向上走。石阶越来越陡,有的地方近乎垂直,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尖锐的石棱划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血珠渗出,在青苔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她毫不在意,只是机械地向上、向上,仿佛攀登本身已成为一种仪式。
终于,在云雾最浓处,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平台,方圆约十丈,地面平整如镜,不知是天然还是人为。平台边缘就是万丈悬崖,云海在脚下翻涌,偶尔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谷。而在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
祭坛由纯白的玉石砌成,历经千年风雨,表面已有些许风化痕迹,却依旧散发着圣洁的光晕。坛分三层,每层都刻着繁复的图腾——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花鸟虫鱼,以及无数她看不懂的古老符文。坛顶平坦,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圆池,池中蓄着清澈见底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这就是天地灵眼。
沈清弦能感觉到——即使隔着数丈距离,她也能感觉到那股纯净、磅礴、仿佛来自世界本源的力量。它不像古画的怨戾之气那样阴冷,也不像星辰之力那样炽烈,而是一种温和的、包容的、如同大地母亲怀抱般的温暖力量。
她走上祭坛,赤足踏在白玉石阶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头顶。当她登上坛顶,站在灵眼之池前时,整个山谷的云雾忽然开始涌动。
云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祭坛上空盘旋、凝聚,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人脸轮廓。那张脸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基本的五官轮廓,却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威严。
“汝即求灵眼之力者?”
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震动灵魂。那声音苍老、浑厚,仿佛来自时间的尽头。
沈清弦跪下行礼:“晚辈沈清弦,恳请祖灵垂怜。”
“汝已过勇气、智慧二考。”祖灵的声音缓缓道,“然第三考,非考汝力,乃考汝心。汝需回答吾三问,若答得吾心,灵眼之力可借;若不能,即刻离去,永不得返。”
“晚辈准备好了。”
云雾凝聚的脸轮廓似乎微微颔首:“第一问:汝所求之人,魂魄已残,即便重聚,亦非完整。他或许记忆不全,或许性情大变,或许……永远无法恢复如初。如此,汝仍愿倾尽所有救他否?”
这个问题如利箭刺入心脏。
沈清弦闭上眼睛。她不是没有想过——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她反复想过最坏的结果。万一无妄的魂魄受损太重,救回来也不再是原来的他怎么办?万一他忘了她怎么办?万一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怎么办?
可每次想到最后,答案都是一样的。
“我愿意。”她睁开眼,直视着云雾中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记得我也好,忘掉我也罢;是原来的性情也好,是变了个人也罢——只要他还在,只要他的魂魄还在这个世间,我就愿意倾尽所有去救他。”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却依旧坚定。
“因为我要救的,不是‘完美的赵无妄’,而是赵无妄本身。是他的存在,不是他的形态。哪怕他只剩一缕残魂,哪怕他永远无法再对我笑、再唤我一声清弦,只要他还在这天地间,我就不会放弃。”
泪水滑落,滴在白玉祭坛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祖灵沉默片刻,云雾微微翻涌。
“第二问:汝今借灵眼之力,需以自身精血为引,承反噬之险。若成,汝将折损寿元,体弱多病;若败,汝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如此,汝仍愿以身试险否?”
沈清弦没有犹豫。
“我愿意。”她将手放在心口,“我的命,本就是他从古画诅咒中一次次救回来的。修罗棋局,他为我挡下致命一击;心魔镜域,他为我承受怨念侵蚀;最终决战,他将我推出画中世界,自己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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