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山谷的薄雾,在湖面上洒下一层碎金。沈清弦坐在湖畔的石头上,怀中抱着紫檀木盒,目光却落在自己左臂上——那里,三道黑色的冻伤痕迹蜿蜒如蛇,从指尖一直延伸到肘部,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别碰。”
月无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只陶碗,碗中是墨绿色的药膏,散发着苦涩而清凉的气味。
“怨气冻伤不同于寻常伤势,”月无心在她身边坐下,用竹片挑起药膏,“若处理不当,寒气会侵入经脉,轻则手臂废掉,重则蔓延至心脉。”
药膏敷在伤处时,沈清弦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那感觉不是疼痛,而是极致的冰冷与灼热交织,仿佛有无数细针同时刺入皮肤,又像是被火焰灼烧。她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声音。
月无心敷药的动作很轻,却异常专注。墨绿色的药膏覆盖了所有黑色痕迹,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用南疆七种解毒草加上我本命蛊的唾液调配的,”她低声说,“每天敷两次,连续七日,能将怨气逼出大半。但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三个月。这期间,你的左臂会时常发冷、麻木,阴雨天会更严重。”
沈清弦点点头:“能保住手臂已是万幸,多谢月姑娘。”
月无心收起药碗,沉默片刻,看向她怀中的木盒:“值得吗?”
这个问题没有主语,但两人都明白。
沈清弦轻轻抚摸着盒面,感受着其中微弱而持续的脉动,像一颗沉睡心脏在缓慢跳动。
“在祖灵祭坛上,我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她轻声说,“如果换作是我,只剩一缕残魂被封在画中,我会希望无妄怎么做?”
“你会希望他不惜一切代价救你。”
“是。”沈清弦抬起头,眼中是清澈的坚定,“所以我相信,他也一样。”
月无心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钦佩,有怜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她忽然想起厉千澜在镜影双城中为她挡下的那一击,想起他握住她的手说的那句“若此次能回去,我们便不成婚吧”。
有些人,是值得用一切去守护的。
“药敷好了,”月无心站起身,“一个时辰内别沾水。我去看看其他人准备得怎么样。”
她离开后,沈清弦依旧坐在湖边。她打开木盒,取出古画,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尺。
晨光中,绢面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些金色纹路已经隐去,画轴恢复成看似普通的空白古卷。但沈清弦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的联系——在那片空白的深处,一个微弱的存在正在沉睡。
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画绢中央。
“无妄,”她低语,“我们今天就启程回家。回忘尘阁,回我们的家。”
画轴没有反应。
但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指时,指尖触碰的那一小片绢面,忽然传来极细微的温暖。不是整幅画的温热,而是针尖大小的一点,恰恰在她指尖之下。
仿佛有人在画中,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沈清弦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晨风吹干脸上的泪痕。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该出发了。”是厉千澜的声音。
沈清弦慌忙收起画轴,拭去眼泪,转过身。厉千澜站在三步之外,一身玄色劲装已整理妥当,腰间佩刀,肩上背着简单的行囊。他的目光落在她左臂敷着的药膏上,眉头微蹙。
“伤势如何?”
“月姑娘说需要三个月恢复,”沈清弦站起身,“但无大碍。”
厉千澜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绷带:“手臂敷药后需要包扎,防止药膏脱落,也避免阳光直射加重怨气。”
沈清弦微微一怔——这位向来冷峻的镇魔司统领,竟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我自己来就……”
“左手不方便。”厉千澜已走上前,动作自然地接过她的手臂,开始缠绕绷带。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不松不紧,每一圈都恰到好处。
沈清弦看着这个冷峻的男人低头专注的样子,忽然问:“厉大哥,你……是不是经常受伤?”
厉千澜的手顿了顿,继续缠绕绷带:“镇魔司的差事,受伤是常事。”
“那月姑娘一定很担心。”
这一次,厉千澜沉默的时间更长。他打好最后一个结,检查了松紧,才松开手,声音平淡:“她习惯了。”
可沈清弦分明看见,他说这句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
“我们该走了。”厉千澜转身,朝营地走去。
营地那边,萧墨已经将行装收拾妥当。苏云裳正在和岩阿公、岩山告别,将几件中原的精致器物送给两位南疆族人作为谢礼。月无心站在一旁,手腕上的银铃在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岩阿公接过礼物,苍老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中原与南疆,山高水远,但情谊不断。小姑娘,愿你得偿所愿。”
“多谢前辈成全。”沈清弦深深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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