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清弦”,在沈清弦心里回荡了整整一夜。
她躺在忘尘阁二楼卧房的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一遍遍回想着那个声音——极轻,极微弱,像从水底传来,带着朦胧的睡意,却清晰得让她心悸。无妄的声音,她绝不会认错。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她对着画轴说话,对着画轴流泪,对着画轴诉说所有无处安放的思念。每一次,她都幻想着能听到回应,哪怕只是一声叹息,一个音节。
而今天,幻想成真了。
她翻过身,看向床头矮柜上的紫檀木盒。月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在盒面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她能感觉到盒中传来的脉动,平稳,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着,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无妄,”她对着木盒轻声说,“你真的听见了,对不对?”
木盒没有回应。但那份脉动,似乎轻轻加快了一瞬。
她坐起身,将木盒抱到怀中,打开盒盖。月光不够亮,她点燃床头的蜡烛,借着烛光看向古画。
画轴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些痕迹——庭院,桃树,石桌,依偎的人影——在光影中仿佛有了生命。而在画面一角,那两行小字旁,今天新出现的桃花图案和“念”字,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沈清弦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念”字上方。她没有触碰,只是静静地看着。泪水又涌了上来,但她忍住了,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会哭了,”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醒了,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天大的喜事。我该笑才对。”
她确实笑了,嘴角扬起,眼中却还含着泪光。那是喜悦的泪水,是三年等待终于看到回报的泪水。
“明天,”她对着画轴说,声音轻柔而坚定,“明天开始,我会更努力。你要加油,我也要加油。我们一起,慢慢来,不急。”
她将古画卷起,放回盒中,却没有合上盒盖,而是将木盒放在枕边,让画轴陪伴她入眠。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以往,她总是将画轴挂在书房,怕自己睡相不好压到它。但今夜,她需要这份陪伴。
闭上眼睛,她在心中默念养魂咒文。不是正式的温养仪式,而是一种习惯——这三年来,每晚入睡前,她都会在心中默念一遍,仿佛这样就能在梦中与无妄相见。
咒文念完,困意袭来。她抱着木盒,渐渐沉入梦乡。
这一次,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她回到了忘尘阁的后院,但不是现在的样子——院子更大,花开得更盛,桃树长得更高。阳光温暖,鸟鸣清脆,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茶香。
赵无妄坐在桃树下的石桌旁,正在泡茶。他穿着那身青灰色的长衫,袖口挽起,露出左臂上那道熟悉的胎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
“来了?”他问,声音清晰而真实,“茶刚好。”
沈清弦站在原地,不敢动,怕一动,梦就醒了。
“过来啊,”赵无妄笑着招手,“站着干什么?”
她这才慢慢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递过来一杯茶,茶汤清澈,映着天空和桃花的倒影。她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温暖的,真实的。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等了很久。”
“我知道,”赵无妄看着她,眼中是深深的歉意和温柔,“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不要道歉,”她摇头,“只要你回来,等多久都值得。”
赵无妄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玩世不恭,只有纯粹的温暖和眷恋。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真实得让她想哭。
“我在努力,”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努力醒来。画中的时间很慢,很模糊,但我能感觉到你——你的声音,你的眼泪,你的思念,还有你每天取血时的疼痛。”
沈清弦的手一颤:“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握紧她的手,“虽然我说不出话,虽然我动不了,但我知道。清弦,别再取血了,你的身子受不住。”
“不,”她坚定地摇头,“只要对你有帮助,我就不会停。”
赵无妄看着她眼中那份执拗,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心疼:“你还是这么倔。”
“跟你学的。”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梦中回荡,像风铃在春风中摇曳。
他们就这样坐在桃树下,喝茶,说话,看花开花落。赵无妄讲了许多画中的事——那些缓慢流淌的时间,那些模糊又清晰的感知,那些他一点一点重新学会的文字和图案。
“最难的是说话,”他说,“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一点一点地练,从最简单的音节开始,像婴儿学语。”
“但你做到了,”沈清弦握紧他的手,“你今天叫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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