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西的清晨,驼铃声声。
沈清弦站在苏家分号的门口,看着眼前这支庞大的商队——近百匹骆驼,三十多辆马车,上百名商旅和护卫,队伍蜿蜒如长龙,在晨雾中缓缓集结。驼峰上堆满货物,用麻绳和油布捆扎得严严实实;马车轮子都用厚皮包裹,以适应沙石路面;每个人都用面纱或头巾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王掌柜正与商队首领交涉——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胡商,高鼻深目,满脸风霜,名叫阿史那。两人用夹杂着胡语和官话的语言交谈片刻,阿史那朝沈清弦这边看了一眼,点点头。
“妥了,”王掌柜走过来,“阿史那首领同意你们随行。不过他要我转告你们,沙漠不比中原,规矩也不同。路上一切要听他的安排,遇到危险时不要擅自行动。”
“我们明白。”厉千澜点头。
月无心已经换上了一身西域女子的装束——宽大的裤装,长袖上衣,头戴纱巾,既方便行动又能防风沙。她也给沈清弦准备了一套:“换上吧,你的中原衣裙在沙漠里不方便。”
沈清弦回到房间,换好衣服。她将那个特制的木箱用厚厚的毛毡包裹,再用皮带固定在背上——这样既能保护画轴,又能解放双手。背起木箱的瞬间,她感觉到画轴传来一阵温热的脉动,像是在说:准备好了。
众人汇入商队。阿史那将他们安排在队伍中段——这个位置相对安全,前后都有人照应。厉千澜和月无心骑马护卫在沈清弦的马车两侧,萧墨特意安排的苏家护卫则分散在前后。
太阳完全升起时,商队启程。
出凉州西门,眼前景象陡然一变。不再是中原的田野村庄,而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地面铺满黑色的砾石,偶有几丛顽强的骆驼刺在风中摇曳。天空高远湛蓝,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
风开始变大,卷起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沈清弦用面纱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她透过马车车窗望向外面——天地苍茫,只有这支商队像一条细线,在这片荒芜中缓缓移动。
中午休息时,阿史那指着西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山脉轮廓说:“那是祁连山。我们要沿着山脚走三天,然后进入真正的沙漠。”
“真正的沙漠?”沈清弦问。
“嗯,比这里荒凉十倍,”阿史那喝了口水,“没有水,没有草,只有沙子和石头。白天热得像烤炉,晚上冷得像冰窖。风大的时候,沙子能把人埋了。”
沈清弦心中一紧。她抱紧了背上的木箱。
接下来的三天,果然如阿史那所说。路越来越难走,植被越来越少,到最后连骆驼刺都看不见了。白天,太阳毒辣,车厢里闷热得像个蒸笼;夜晚,气温骤降,即使裹着厚厚的毛毯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沈清弦严格遵守七日一次的取血温养。每次仪式,她都能感觉到无妄的残魂在稳步恢复——画轴上的痕迹越来越多,地图越来越详细,甚至开始标注出沿途的绿洲和水源位置。
第四日清晨,他们终于看到了沙漠。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黄色,沙丘连绵起伏,如同凝固的海浪。晨光斜照,在沙丘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美得震撼,也荒凉得令人心悸。
阿史那下令检查所有水囊和食物,给骆驼喂足水和草料,然后郑重地对所有人说:“进入沙漠后,跟紧队伍,不要掉队。遇到风沙就蹲下,用衣物捂住口鼻。记住,在这里走丢,就是死路一条。”
商队缓缓驶入沙海。
最初的半天还算顺利。骆驼厚厚的脚掌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车轮碾过,留下深深浅浅的辙印,很快又被风吹平。
但午后,天气突变。
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黄色的墙缓缓升起——是沙尘暴。
阿史那脸色大变:“快!把所有骆驼和马车连起来!用绳子固定!人躲在背风处!”
商队顿时忙乱起来。护卫们将骆驼和马车用粗绳串联,所有人蹲在背风坡,用衣物裹住全身。沈清弦抱着木箱,蹲在马车旁,厉千澜和月无心一左一右护着她。
沙墙越来越近,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天空瞬间暗了下来,仿佛从白天直接跳入黑夜。沙粒打在脸上、身上,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那种刺痛。
沈清弦将木箱紧紧抱在怀里,用身体为它遮挡风沙。她能感觉到画轴在箱中震动,不是恐慌,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在回应这天地之威。
在震耳欲聋的风声中,她忽然“听见”了无妄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
“别怕,我在。”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她瞬间安心。
她闭上眼睛,在心中回应:“我不怕。有你,有大家,我不怕。”
沙尘暴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当风沙渐歇,天空重新亮起时,所有人都像刚从土里挖出来一样,满身满脸都是沙子。
清点人数和货物,所幸损失不大——只有两匹骆驼受了惊挣脱了绳索,跑丢了,还有几袋货物被风刮走。但人都在,这就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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